理查德·米尔豪斯·尼克松与亨利·阿尔弗雷德·基辛格

美国前总统尼克松和前国务卿基辛格的组合，取得了很多举世瞩目的政治成就。但是，二人之间却存在一种复杂的关系——微妙，还有一些矛盾。

他们有很多相似之处，比如都有点偏执、有很强的不安全感以及近乎冷酷。两人在政治上既强烈地相互依存，又进行着紧张的权力争夺。基辛格需要依靠尼克松才能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而尼克松对基辛格可能会“功高震主”感到不满，基辛格还曾经对记者们形容尼克松为“疯子”(当然在私下里)。

美国著名政治传记作家罗伯特·达莱克花了4年时间研究解密的尼克松政府档案，包括2万页基辛格的电话录音记录，以及数百小时的尼克松谈话录音，在《尼克松与基辛格：权力伙伴》一书中，揭示了尼克松与基辛格之间很多不为人知的微妙关系。

尼克松难以忍受基辛格的坏脾气

达莱克说，二人即使是在讨论重大问题时，也经常在私下里抱怨对方的神经质和不稳定。

1969年4月9日，美国国家安全事务顾问亨利·基辛格

在1969年任命基辛格为国家安全事务顾问之前，尼克松几乎不认识基辛格。素以不喜欢犹太人而闻名的尼克松，当时更无法想象，基辛格以后会成为能够与自己争权，而自己又不得不依靠的权力伙伴。然而，基辛格最初让尼克松感受到的，或许是他那难以管理的个性问题。

基辛格有一次在给总统办公厅主任亚历山大·黑格打电话时咆哮如雷，指责黑格什么事情都干不好，还辱骂时任美国常驻联合国代表的老布什是一个“白痴”。对此，尼克松曾表示自己“深感震惊”，他曾考虑过基辛格需要接受心理治疗，甚至曾暗示要“炒掉”基辛格。

当时的白宫主管霍尔德曼曾在自己的日记里记录了一段尼克松关于“K(基辛格)问题”的抱怨：“亨利的个性问题实在是该死的太难处理了……他甚至想管住罗杰斯(当时的国务卿)。我想他应该去接受心理治疗，如果事情再这样下去只会更糟。”

同时，尼克松也逐渐清楚地感觉到基辛格强烈的权力欲。在另一次谈话中，尼克松表示相信基辛格可能成为一名“独裁者”，“你知道吗，亨利对我每次给其他人打电话都很担心，他感觉我见任何重要的人的时候，他都应该在场”。

越战问题基辛格显露“深谋远虑”

达莱克写道：“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他们的愤世嫉俗使他们成为缺了彼此就无法实现自身抱负的对手。”

然而在关于越南战争问题的处理上，尼克松清楚地感觉到了基辛格的外交和分析能力对自己的重要性。

早在1969年，尼克松便认识到越南战争是一场无法取胜的战争。当时的一份电话记录抄本显示，尼克松在电话中对基辛格说：“西贡方面希望把仗打下去直到胜利，但你我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尽管如此，尼克松还是要给当时要求撤军的民主党人贴上“投降派”的“标签”。

1971年，越来越多共和党人担心越南战争成为下一年总统大选的包袱，尼克松也曾一度打算宣布这一年底开始撤军，但基辛格想得更远一些。根据霍尔德曼的日记所载，基辛格当时向尼克松建言：

如果1971年底便从越南撤军，南越政权可能随后被推翻，这种后果对于总统大选将产生负面影响;而如果等到1972年临近大选时再宣布从越南撤军，不但同样会在美国国内赢得支持，而且即使南越政权要倒台，也肯定是大选以后的事了，“要对大选产生影响也已经太晚了”。

然而，就是这为了大选而拖延的一年战争，使上千名美国士兵永远长眠在了越南战场。

“水门事件”之时解决中东困局

达莱克写道，基辛格知道尼克松会怀疑他自我扩张，而尼克松却又需要利用基辛格的外交才能来对付“水门事件”带来的弹劾威胁。

这一默契，在宣布美军在全球进入最高警戒状态一事上表现得最为明显。随着第四次中东战争的进行，战场上的优势逐渐从首先发动进攻的阿拉伯国家一方转移到了以色列手中。苏联方面开始与美国沟通，要求美国迫使以色列尽快停火。

于是，基辛格出访莫斯科，经过与当时苏联领导人勃列日涅夫的会谈，双方决定共同向联合国安理会提出一份要求以阿双方停火的草案。

黑格在打电话向还在莫斯科的基辛格表示祝贺的同时，也告诉他一个坏消息：“你回国后会发现我们正处在一个重要的国家危机之中。”这是基辛格第一次被告知，“水门事件”曝光了。

美国媒体报道“水门事件”

回国后，基辛格与尼克松通了电话，但讨论的并不是中东战事。基辛格事后写道：“那是我所听过的尼克松最激动、最情绪化的一次谈话。”这也证明了国内的情况确实如黑格所说的那么糟。

然而，中东的情况此时也好不了多少。以色列不顾停火要求，继续采取军事行动，扩大自己在战场上的优势，埃及驻西奈半岛的第三军在以军的进攻下危在旦夕。

10月24日，苏联方面通知美国，如果以色列继续拒绝停火，苏联甚至考虑单方面采取军事行动进行干预。

当晚10点左右，基辛格和黑格在得知苏联的表态后，决定召开由7名国家安全事务官员举行的会议讨论对策，而当时尼克松已经睡下。电话记录显示，黑格曾问基辛格，是否应叫醒尼克松参与讨论此事。基辛格则回答：“没有必要为此打扰总统。”然而，基辛格同意把举行会议的地点由国务院改到白宫内，以对外显示总统参与了此事。

就在这次没有总统参加的会议上，基辛格力主做出了一个本只有总统才能做出的决定：下令美国在全球的军事戒备等级提升至最高戒备状态。

此前，只有在古巴导弹危机期间，美军的戒备等级才提升至这一水平。在此之后，美军也只有在1991年的海湾战争和2001年的“9·11”事件时进入如此高的戒备状态。

“总统先生，这回您又赢了！”

在达莱克的笔触中，他对尼克松颇有些同情的意味，但是对于基辛格却毫无半点怜悯。

25日凌晨，苏联驻美国大使馆被告知了美军在全球进入最高警戒状态的决定，这一消息也很快成为世界各大媒体的头条。基辛格赌赢了。美国的这一强硬表态很快起到了作用，苏联方面几小时后便告知美国，放弃单方面对中东战局进行武装干预的打算。在得知苏联这一让步后，基辛格首先与黑格通了电话。

当天下午2点50分的电话记录显示，基辛格开始考虑如何向外界解释进入最高戒备状态的决定是如何做出的。基辛格表示，一定要向媒体宣称是“总统在综合考虑官员们的意见后，做出了进入最高戒备状态的决定”。

一个小时后，基辛格才给尼克松打电话告知苏联的让步，而此时基辛格的用词谄媚得近乎令人生厌：“总统先生，这回您又赢了！”

到了1974年春天，美国公众对尼克松和基辛格的态度开始向相反方向发展。总统的政治生命在“水门事件”的不断困扰下变得一天比一天更不稳定，而基辛格在民众中所受的支持度却达到了新的高点。基辛格继续在公开场合表示对尼克松的支持，但在他心里，真正与美国的福祉不可避免相关联的不是尼克松总统，而是他自己。

1974年6月出访中东回国后，基辛格在电话中说，“在总统面临弹劾的问题上，真正令我担忧的是我在国内外的精神和道义上的权威会受到牵连和影响。如果我在道义上的权威丧失了，这才是我们面临的真正麻烦。”

(本文原载于公众号“察-看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