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7日，沙特阿拉伯、土耳其、巴基斯坦三国领导人在沙特麦加签署《麦加共同防务协议》并发表联合声明，宣告建立集体防御合作机制。事件在中东乃至全球引发广泛关注与讨论，部分国际媒体将这一事件称作“伊斯兰版北约”的雏形。当前，协议各项具体落实工作尚在推进，其长远影响仍有待持续观察。

一、协议要点与三国的防御性宣示

8月7日，三国领导人在签署《麦加共同防务协议》的同时发表联合声明，披露尚未公开的协议核心内容，并作出补充阐释。声明主要包含七个方面：

第一，明确协议宗旨。三方承诺进一步强化集体安全，维护本地区乃至更大范围的和平、安全与稳定，共同迈向安全与繁荣的发展前景。

第二，确立集体威慑原则。协议着力强化针对一切侵略行为的集体威慑，载明：“对三国中任何一国的武装攻击，应被视作对全部三国的攻击。”

第三，划定合作领域。协议推动深化三方全方位防务合作，涵盖情报交换、联合军事演习、防空协同、国防工业协作等领域。

第四，重申防御性质。三方明确，该协议属于纯粹防御性质，不针对任何第三方国家。

第五，厘清相关关系。声明指出，本协议不取代、不废止三国此前缔结的各类双边、多边国际条约与承诺；土耳其作为北约成员国所承担的各项义务，不受本协议约束。

第六，坚持机制开放。该机制对地区内所有愿意恪守协议原则、主张以和平方式化解分歧的国家开放。

第七，设立执行机构。三方将组建专门政治-军事协调委员会，统筹落实协议达成的各项共识。

值得注意的是，三方公布上述框架时，反复强调协议以《联合国宪章》宗旨和原则为基础，尤其依据《宪章》第五十一条关于“单独或集体自卫的固有权利”的规定。三国领导人后续一系列公开解读，整体呈现出“限制性质、降低外界疑虑”的特征，其重点在于澄清机制边界，而非强化军事威慑叙事。

沙特外交副大臣拉耶德·克里姆利明确表示，该协议“无意打造军事轴心、宗派集团，不谋求核野心，也不推动军备竞赛，目标只是建设可持续的地区安全能力”。

巴基斯坦外交部新闻稿援引《联合国宪章》第五十一条，指出协议“旨在强化集体威慑，拓展各领域防务合作”。巴基斯坦副总理兼外长达尔评价，这是“历经多年磋商协调形成的成果”，“纯粹防御性质，不针对任何国家”；机制向本地区所有秉持“相互尊重、以和平手段化解争端”的国家开放，同时不会削弱各国既有的其他国际条约义务。

土耳其方面表态最为详尽。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强调，“协议不针对任何国家，欢迎所有致力于地区和平、繁荣、稳定的兄弟国家加入这一框架”。土耳其通信局发布声明亦称，《麦加共同防务协议》与北约第五条集体防御条款“不存在冲突”，土耳其在北约框架下的全部义务“继续完整有效”。土耳其外长费丹进一步澄清，集体防御条款在文本逻辑上虽与北约第五条相近，但“一旦遭遇袭击，采取何种支援手段、规模、形式，都需要三国共同协商决定”；协议“不把任何特定国家预设为对手，只有发生实际敌对行动时才会触发本机制”。

这一系列集体“防御性宣示”释放出清晰信号：三国无意把该协议打造为咄咄逼人的进攻性同盟，而是力求将其限定于区域自保范畴；其立足点是《联合国宪章》框架下的集体自卫，而非凌驾于国际法之上的集团对抗。

二、各方反应与智库的多元解读

截至目前，部分主要大国尚未公开作出明确表态。美国白宫、国务院、五角大楼均未发表官方声明；俄罗斯外交部没有发表针对性表态；中国外交部亦未作出相关回应；欧盟外交与安全政策高级代表办公室、英国外交部同样选择缄默。印度外交部仅表示“正在密切关注事态发展”。这种低调反应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各方仍处于观察和评估阶段，各大国都在审慎观察、评估这一新生机制的发展走向，暂不适合作出定性判断。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地区国家以及国际智库的反应则十分活跃，观点呈现明显分化。

从地区国家层面来看，各方态度大致可以归为三类。第一类是持欢迎立场。科威特外交部门公开对协议签署表示欢迎与祝贺，肯定地区国家开展自主安全合作，释放出未来有意参与合作的信号；卡塔尔外交部发言人表态，欢迎一切有利于地区和平稳定的区域安全合作安排，对协议持正面态度。

第二类为持谨慎保留态度。2020年9月，阿联酋、巴林等阿拉伯国家与以色列达成“亚伯拉罕协议”，实现外交关系正常化，此次对这一协议的反应十分低调。阿联酋迄今未公开发声，也未释放未来加入的意向；巴林虽前期有祝贺性表态，但后续立场转向审慎保留；阿曼一贯奉行平衡中立的对外政策，未就此事发布官方评论；叙利亚外交部亦未作出针对性回应，官方媒体仅客观报道三国签约事实，不作褒贬；伊朗外交部发言人巴加埃指出，伊朗并不认为该协议是直接针对自身的敌对工具，协议折射出地区国家安全理念正在发生转变，即“安全不能依靠外部大国提供”。他同时提出，地区安全安排应当立足本地区客观现实，警惕误判带来高昂代价。

第三类是持警惕、担忧态度。尽管以色列外交部至今没有发布正式书面声明，也没有官方发言人公开发表评论，但其国内主流媒体与智库将该协议视作重大战略风险，尤其担忧拥核的巴基斯坦加入地区防务框架之后，地缘威慑水平出现升级，顾虑这一框架未来会对以色列形成集体层面的战略压力。

值得注意的是，埃及此前参与过沙特、巴基斯坦、土耳其之间的四国安全协调磋商，也收到2026年8月7日赴麦加参会签约的邀请，但最终并未签署这份防务协议。埃及官方没有对外公布明确立场，国内媒体只做事实性新闻报道。

△6月21日，在瑞士比尔根山，记者在媒体中心收看直播画面。美国和伊朗代表团21日在瑞士比尔根山开始谈判。这是美伊签署谅解备忘录后的首轮会谈。新华社记者 连漪 摄

在地区国家官方立场分化的背景之下，各国学者与智库针对协议开展大量研判，观点多元立体，主要看法有四点：

首先，地区安全架构已经开启深层变迁。伦敦国王学院战争研究系高级研究员纳瓦夫·奥贝德撰文指出，“麦加协议”的签署，意味着美国主导构建的中东传统安全秩序已经难以为继。美伊冲突持续升级，充分暴露出美国管控中东事务存在能力短板，但这不代表美国会彻底退出中东。在此背景下，中东国家已经意识到，必须自己主导本地区安全事务，掌握安全主动权。俄罗斯东方学家法哈德·伊布拉吉莫夫从另一个维度印证上述判断，他认为该协议并非针对伊朗、以色列的对抗性同盟，而是中东安全格局转型的重要标志，地区秩序正由单一依附域外大国提供安全保障，逐步向多元制衡的区域权力平衡体系过渡。俄罗斯科学院普里马科夫世界经济与国际关系研究所研究员尼古拉·苏尔科夫评价，沙特的这一布局具备突出的战略智慧，在维持同美国既有合作关系的前提下搭建全新安全合作平台，为本国构建双重安全保障。这一战略缓冲机制，可以在美国安全承诺失效、保障缺位之时，为沙特国家安全提供兜底保障。

其次，三国优势互补，但实现军事一体化仍不具备条件。奥贝德分析认为，这份协议具备充分的军事逻辑支撑：巴基斯坦拥有实力雄厚的陆军，且是三国中唯一拥有核武器的国家，具备战略威慑能力；土耳其依托北约作战经验，兼具强大的海军实力与相对先进的国防工业体系；沙特拥有规模领先的四代半战机群，具备高水平的侦察、指挥控制、防空拦截与精确打击能力。三国由此形成“巴基斯坦陆军+核威慑、土耳其海军+军工技术、沙特空军+防空体系”的立体互补格局。利雅得政治和战略研究中心研究员阿卜杜勒·阿齐兹·沙巴尼预判，未来三国有望在联合军演、情报共享、防空反导、国防工业协同等领域持续深化协作。与此同时，苏尔科夫也提醒，三国在地缘战略诉求、武器装备体系、军队训练模式上差异显著，想要搭建统一指挥体系、推行一体化军事标准，短期内尚难实现。

第三，协议在地缘政治上指向未定，多方仍将持续博弈。学界普遍认为协议影响复杂，不宜简单定性。伊朗议会国家安全委员会部分议员提出，单纯依靠结盟无法从根本上保障国家安全，一纸防务同盟难以完全化解地区安全隐患。俄罗斯学者伊布拉吉莫夫认为，以色列是少数能够同时对沙特、土耳其、巴基斯坦三方形成共同战略牵制的地区力量：对沙特而言，以色列是地缘与宗教层面长期博弈的对象；对土耳其而言，土以双方存在地区影响力的竞争博弈；对巴基斯坦而言，以色列始终是伊斯兰世界重要的安全关切。巴基斯坦参议院国防委员会前主席穆沙希德·侯赛因评价，该防务协议能够有效遏制“亚伯拉罕协议”向外扩张的态势。与之相对，以色列国家安全研究所高级研究员加利娅·林登施特劳斯表达明确担忧，认为协议落地会进一步阻碍沙特-以色列关系正常化，对以色列的地区战略环境形成不利影响。

第四，合作机制下一步有可能扩员。奥贝德认为，海湾其他国家后续加入该合作机制将是大势所趋。土耳其外长费丹也明确预判，埃及大概率会在下一阶段加入该防务协议。伦敦国王学院副教授安德烈亚斯·克里格提出，该机制未来更有可能演化成开放的“同心圆式合作”模式——部分国家通过联合军演、防务协作实现深度参与，另一些国家以相互尊重、和平化解分歧的方式逐步融入框架，整体保持包容开放，而非封闭排他的军事集团。

三、协议的战略意涵与实质

《麦加共同防务协议》的诞生并非偶然。它是中东地区民族、宗教、安全、能源、发展等多重矛盾长期演化、积累迭代的必然结果，是世界多极化趋势在区域层面的生动体现，更是美以与伊朗冲突持续发酵背景下，美国中东霸权持续弱化的直接产物。基于这一核心判断，可从多维度对该协议的战略价值展开深入剖析。

第一，此次三边防务合作是多方博弈下深思熟虑的战略抉择，绝非临时起意的短期行为。沙特、土耳其、巴基斯坦三国各有核心优势、实力互补，构筑起差异化、立体化的区域战略力量体系。其中，沙特在阿拉伯世界拥有核心话语权与举足轻重的影响力，依托雄厚的资本储备与核心能源优势，沙特深度参与并主导地区各类重大政治、经济与安全事务；土耳其坐拥北约框架内规模巨大的军事力量和配套成熟完善的国防工业体系，同时凭借其横跨欧亚的独特地缘区位，掌握着区域战略博弈的关键主动权；巴基斯坦作为伊斯兰世界唯一拥核国家，具备成熟实战化的战略威慑能力与丰富的现代军事作战、反恐维稳等经验。三国在实力结构上形成“沙特资金资源+土耳其军工技术+巴基斯坦战略核威慑”的互补格局，这并非简单的力量拼凑，而是长期双边合作持续沉淀、量变积累后的必然升级。从双边合作基础来看，彼此之间防务协作早已落地深耕、成果丰硕。2025年9月，沙特与巴基斯坦正式签署双边共同战略防御协议，筑牢两国安全合作根基；自20世纪90年代末起，土耳其与巴基斯坦持续开展多领域、高频次联合军事演习，防务协作深度不断递进，2025年2月，土巴两国依托高级别战略合作委员会平台，集中签署24项跨领域合作文件，涵盖多项核心防务与军事合作谅解备忘录，实现双边战略协作全面提质升级。与此同时，沙特与土耳其也持续深耕国防工业领域合作，不断补齐双边协作短板、夯实合作基础。由此可见，此次将成熟的双边合作机制，整合升级为系统化、一体化的三边统一防务框架，是三国合作从零星探索、稳步积累到体系成型的量变积累，最终实现战略协作质变突破的自然结果。

第二，美以与伊朗冲突升级以及中东局势持续动荡是重要催化剂，三国走向联合自强，是对美国安全承诺可信度下降作出的现实回应。今年以来，美以同伊朗之间冲突持续升级，沙特等海湾国家境内的美军基地频繁遭到导弹、无人机袭击，红海航道安全遭受严重威胁，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航风险显著上升。一系列安全事态不断升级，令美国所谓“安全保护伞”的可靠性遭到地区国家的普遍质疑。俄罗斯学者苏尔科夫在相关研究中分析，2019年沙特炼油设施遇袭之后，美国并未按照沙特的预期采取军事报复行动，自那时起，利雅得便开始寻求多元化的安全选项。据卡塔尔半岛电视台披露，沙特、土耳其、巴基斯坦的三边防务谈判，在2023年10月新一轮巴以冲突爆发后不久即已启动，随着美伊冲突进一步升级，谈判进程明显提速。由此可见，三国不愿继续充当大国博弈的棋子，力求自主掌握自身安全命运，这也是推动三方开展防务协作的根本动因，带有突出的反干涉、反霸权色彩。

△3月12日，黎巴嫩贝鲁特一处建筑遭到以色列空袭后升起浓烟。新华社发 比拉尔·贾维希 摄

第三，该协议的政治意义远大于其军事意义，本质上是向外界传递“联合自强、不单纯依附美国”的战略姿态。协议完整条约文本尚未对外公开，也没有设立统一的联军司令部、军费分摊规则，也无刚性法律的约束。因此，该机制短期内恐难发展为具备一体化实战指挥能力的军事同盟。但另一方面，三个具有重要影响力的穆斯林大国通过正式条约开展防务协作，仍具有重要的政治象征意义。它向国际社会表明，地区国家有能力，也有意愿自主搭建本区域的安全架构。从文本表述上看，“一国遭袭视同三国遭袭”的条款，容易使人联想到北约第五条集体防御机制，但二者在实质层面存在根本区别。正如土耳其外长费丹所澄清，协议并未设置自动参战机制，一旦触发防御条款，支援的具体形式与规模仍需三方另行协商。

第四，协议具备鲜明的防御属性，符合《联合国宪章》宗旨和原则，不谋求对外侵略与地区霸权，本质上是谋求安全、维护稳定的自我保护举措。研判一项军事合作的性质，既要考察条文文本，更要审视其背后的政治目标。三方在联合声明中反复申明，协议以《联合国宪章》第五十一条“单独或集体自卫的固有权利”为依据，属于“纯粹防御性质”，“不针对任何第三方国家”，同时不会取代各国业已承担的双边、多边条约义务。尽管公开声明并未直接写入“不对外实施侵略行为”“不威胁使用武力”这类措辞，但协议的触发条件严格限定于缔约一方遭受外来武装攻击，并未授权主动发起侵略行动。当前，三国主要面临外部战争冲击地区秩序、本土安全遭遇直接挑战的现实风险，其防务协作带有反侵略、反干涉的客观色彩，与历史上霸权国家为对外扩张组建的军事集团存在本质上的分野。伦敦国王学院副教授安德烈亚斯·克里格判断，该机制未来更可能发展为开放的“同心圆式合作”，而非封闭排他的军事集团。以上分析均说明，三国合作的立足点在于自保，而非谋求地区霸权，目的是维护地区稳定，而非制造对抗动荡。

第五，该机制具备开放属性，未来若实现扩员，其战略分量有望进一步提升。联合声明明确，这一机制向愿意恪守相关原则的地区国家开放。目前埃及被视作最具可能性的候选成员国。而一旦埃及加入，该合作架构将覆盖海湾至地中海、南亚到北非的广袤区域，地缘政治分量或将实现质的跃升。但应当看到，扩员必然带来协调难度上升与各方利益诉求分化，而且也不能忽视内部原有利益分歧的客观现实。

四、多极化趋势下的区域自主探索

从更宏观的视野看，《麦加共同防务协议》的出现，毫无疑问是世界多极化深入发展的必然产物。长期以来，中东饱受殖民贻害、霸权主义和强权政治侵扰，域外大国动辄实施武力干涉、挑动矛盾冲突、制造阵营分裂，把地区国家当作地缘博弈的棋子与附庸。美以同伊朗冲突持续升级，进一步暴露出美国主导的单极安全架构固有的脆弱性与虚伪性。地区国家深刻认识到，安全无法依靠外部输入，稳定不能祈祷他人恩赐，唯有牢牢把握自身命运、走联合自主自强之路，方能跳出被支配、被牺牲的历史循环。这种由“被动接受外部安全安排”向“主动塑造区域安全架构”的转变，既是世界多极化进程在中东地区的生动体现，也是国际关系民主化向前推进的重要表征。

从全球治理维度审视，这份协议所体现的“联合自强、开放包容、防御自保”原则，与全球安全倡议的精神内核具有相通之处。全球安全倡议倡导共同、综合、合作、可持续的安全观，主张以对话协商和平化解争端，反对滥用单边制裁与武力威胁，抵制排他性“小圈子”和阵营对抗。“麦加协议”强调自身“纯粹防御性质”“不针对任何第三方”“向地区所有国家开放”，上述立场同以意识形态划线、借军事同盟谋求霸权的旧式安全观形成鲜明对照。这表明，广大发展中国家正在努力探索跳出冷战思维的新型安全合作路径，这既是对《联合国宪章》宗旨和原则所确立的国际关系基本准则的回归，也是对少数大国垄断地区安全事务、推行霸权秩序的正当回应。

当然，我们也应清醒地看到，这一协议内部存在不容忽视的利益分歧与结构性局限。首先，三国战略重心各有不同。沙特重点关注海湾地区主导权以及能源通道安全；土耳其谋求拓展在中东、黑海乃至欧亚范围的地区影响力；巴基斯坦的核心关切集中于南亚方向的对印战略博弈。利益诉求的这种差异，可能在未来的协作过程中引发摩擦，甚至围绕机制主导权产生竞争。其次，三方军事体系、装备标准、训练模式与作战理念差距明显：土耳其带有北约体系背景，巴基斯坦军队承袭英式训练传统、同时列装大量中式武器装备，而沙特则长期依赖美制装备。三方尚未搭建起统一的指挥通信、后勤保障以及情报融合机制，短期内不具备一体化联合作战能力。再次，尽管三国均以逊尼派穆斯林为主体，但彼此教法学派、政治体制、社会世俗化程度均存在明显区别。土耳其的凯末尔世俗传统，同沙特的瓦哈比教义、巴基斯坦的南亚伊斯兰文化之间存在深层差异，会给多边政治协调带来隐性障碍。此外，三国同周边关键国家处于复杂的竞合状态：土耳其与伊朗既有地缘博弈，也开展反恐领域合作；沙特同伊朗存在矛盾，同时又持续推动双边关系缓和；而巴基斯坦与伊朗陆地接壤，双方保持密切的经济往来与安全沟通。这种竞合并存的现实，决定了在伊朗问题这类敏感议题上，协议各方很难形成完全一致的立场。最后，协议完整条约文本尚未对外公开，对于“何为武装攻击”尚无清晰界定，非国家武装组织发动的袭击能否触发集体防御条款也未予以明确。以上种种，意味着该协议实际效力仍有待现实冲突事件加以检验，机制本身也存在因内部利益分歧而陷入停摆的可能性。

△这是5月14日在加沙地带的一处流离失所者营地拍摄的巴勒斯坦儿童。新华社发 里泽克·阿卜杜勒贾瓦德 摄

尤其需要指出的是，将这一协议简单标签化为“伊斯兰版北约”或“中东北约”，是典型的冷战思维与霸权话语。北约诞生于冷战时期，作为军事政治同盟，其核心特征体现为集团对抗、集体防御条款以及单一超级大国主导，本质是服务于霸权扩张与阵营对抗的工具。而“麦加协议”明确宣示“不针对任何第三方”“不取代既有条约义务”“不谋求核野心和军备竞赛”，宗旨重在防御而非进攻、追求联合自保而非对外扩张、坚持开放包容而非排他对抗。将二者简单等同，既无视协议文本当中的防御性限定，也抹杀中东国家追求战略自主的正当权利，更暴露出部分西方媒体习惯于用阵营对抗的旧框架解读新兴国家合作的思维惰性。这类标签化叙事本身，就是帝国主义世界观、霸权主义世界观的延续，是对地区国家联合自强探索的刻意曲解，不符合中东地区谋和平、求发展、促合作的客观现实。

无论如何，“麦加协议”标志着中东地区国家正在实现从“被动接受安全安排”到“主动塑造安全架构”的转变。在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速演进的背景下，这种立足区域自主、谋求联合自强的探索，对霸权主导的旧安全秩序形成了一定冲击，也是世界多极化进程在地区层面的重要体现，值得外界持续关注与客观研究。

(作者系中共中央对外联络部原副部长，本文原载于习近平外交思想和新时代中国外交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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