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七一九所建设元勋 核潜艇研制功臣

——宋文荣老所长

刘明轩 曹志荣 宋庆典 刘润林 周渝南 黄忠宝

1960年于上海，宋文荣和成素君夫妇

2025年是我国核潜艇研制工程(○九工程)重新上马六十周年，中国船舶集团有限公司第七一九研究所成立六十周年。作为参与核潜艇研制工作的七一九所老同志，我们回想起那激情燃烧的岁月，不禁深深怀念带领我们一道奋战在核潜艇研制一线的宋文荣老所长。

宋文荣同志1924年出生于山东半岛的威海文登。由于近代帝国主义对中国的侵略多从海上来，特别是屈辱的甲午海战就发生在威海海域。这激发了宋文荣参军卫国、守护祖国海疆的远大志向。他十七岁参加八路军抗击日寇，1949年随解放大军南下打到武汉，进入武汉市军管会，后参与接管武昌造船厂，任计划科科长，从此与造船结缘。

当时国家急需大批建设人才，党要培养自己的知识分子，决定选调年轻优秀的工农干部进入大学深造。宋文荣抱着建设海军的强烈愿望申请学习舰船建造，于1956年被选送到上海交通大学造船系学习。1961年毕业后被分配到国防部第七研究院一所三室总体科，参与65型护卫舰的静力性能计算、螺旋桨推进计算和某型鱼雷打捞艇的螺旋桨修改设计等。在工作中表现出较强的专业能力和组织才能，1962年提任一所科技处处长，组织参与仿制苏联的常规潜艇和水面舰艇设计工作。1964年，任七院驻上海办事处业务副主任，负责七院华东地区所属单位有关船舶研究设计业务管理工作。1965年，他被任命为技术副所长，参与组建七院十九所。

1971年11月起代行所长职责，1977年6月至1982年6月任七一九所所长。1975年8月至1982年5月代理所党委书记，1982年6月至1985年4月任所党委书记。宋文荣同志是迄今为止在任时间最长的七一九所所领导。

从七一九所初创到成熟的最关键、最艰难的二十年里，宋文荣同志殚精竭虑，为七一九所的建设发展和核潜艇的研制作出了卓越贡献。在中央专委和国务院、中央军委09办公室直接领导下，他和所领导集体带领科研人员艰苦攻关，成功研究设计出了我国第一代091和092两型核潜艇，配合工厂施工建造，完成试验后交付海军，再进行改进提高。他组织开展了第二代核潜艇的预先研究与设计工作，同时培养了大批优秀人才。

一、参与组建七一九所，投身核潜艇研制事业

1965年3月20日，由周恩来总理主持的中央专委第11次会议正式批准核潜艇工程再次“上马”。同时以一所二室为基础组建核动力潜艇总体研究设计所，搞核动力的十五所总体、船体专业并入其中，再从七院各所调集一批技术骨干加以充实。1965年8月一所二室(主任尤子平、政委耿振国)从大连迁到半海岛望海寺，10月正式成立第六机械工业部第七研究院第十九研究所，番号沈字605部队，暂借小白楼三栋为立足点。1968年开始称七一九所。

1965年7月，宋文荣同志被任命为技术副所长、王诚善同志为行政副所长。接到任命后，宋文荣同志立即从繁华的大上海赶赴荒凉的小渔村望海寺，着手组建十九所。10月，夏桐同志被任命为所长。此后，三位所领导(总工程师空缺)迅速组建起十九所，带领全所干部职工开始了艰苦创业。夏桐所长主持全面工作，宋文荣副所长分管技术科研工作，主抓核潜艇总体设计与技术协调具体工作。王诚善副所长分管行政后勤工作，保障人员和物资需求。副总工程师尤子平和黄旭华协助所领导，按分工负责相关技术协调工作。

十九所建所初期的科研楼

在此之前，我国只是按照苏联提供的设计资料和设备，仿制了几型苏联转让的常规潜艇，没有自己设计过潜艇，更不要说核潜艇了。在核潜艇研究设计方面既缺乏经验又缺乏资料，更缺乏核潜艇设计的标准和规范，一切都要靠自己摸索解决。

在开展第一代091型鱼雷核潜艇总体方案论证时，在夏桐所长的支持下，宋文荣同志发扬技术民主，组织全所技术人员开展研究设计问题大讨论，统一了全所的设计指导思想与方案确定原则，讨论分析了核潜艇的艇型选择等重大问题。在设备选型上，经过充分分析论证，夏桐和宋文荣上报确定了七大主攻项目。1966年11月，十九所完成了总体方案设计。1966年12月7日，聂荣臻元帅专门召开会议听取核潜艇研制情况的汇报。聂总肯定“○九工程”办公室陈右铭主任的报告，确定了“核动力-水滴型”潜艇的方案。

核潜艇总体研制涉及面广，协调工作量巨大。七一九所科技处第一任处长马作圻同志回忆：“核潜艇要上艇的设备很多，协作单位多，故协作工作非常重要。宋所长对此很重视，要求我们细致地将各项设备逐一过滤，分类排列成表，以便于开展协作工作。七院副院长于笑虹将军也专门指示我们要注意搞好协作。为了切实贯彻于院长的指示，宋所长特别安排在科技处增加协作科的编制，负责总体所与各设备单位之间的协作工作。此后宋所长经常检查协作科的工作。”

为了更好地开展总体设计，夏桐和宋文荣研究提出了一种新的协作方式，取名为“种菜”。把总体所比作“厨师”，把艇上采用的各种设备比作“菜”。当时有的重要设备这“菜”还没有长出来，为了“炒”好总体设计这盘菜，最好是“厨师”们去参与“种菜”。为此十九所派一批工程设计人员到十五所参加一、二回路设计。1968年，彭士禄同志又带领十五所部分工程技术人员来半海岛参与091总体设计，与总体所一起“炒菜”。091总体的初步设计与核动力系统196工程的施工设计是同时进行的。两所紧密配合，为确保核潜艇一次成功起了重要作用。先后完成了091型艇总体方案论证，拟定了艇的战役战术性能建议书，进行了总体初步设计。

二、“文革”期间苦撑危局，主持设计第一代两型核潜艇

1966年5月，十九所刚成立半年多，席卷全国的“文化大革命”爆发。波及全所，所领导和副总工程师等受到冲击被审查，核潜艇研制工作受到了严重干扰。1967年1月25日，造反派成立“临时指挥部”，在七一九所全面夺权，所领导和中层领导都被打倒“靠边站”，所党政领导机关瘫痪，核潜艇研制工作陷于停顿。

因为造反派知道核潜艇研制停顿的严重后果，考虑到宋文荣出身贫农，参加过革命战争，上过大学，属于“可以使用”的知识分子。因此“临时指挥部”在夺权24小时后，“解放”了宋文荣，责令他全面主持总体研究设计工作，同时接受群众批判、交代问题。面对这危急的局面，宋文荣毅然挑起了这副重担。

他组织还能正常工作的技术人员，研究确定各项技术关键与重要性能参数，协调各专业和各配套单位关系，成为核潜艇总体设计的技术总负责人和配套总协调人。1967年1月以后，各级技术领导“靠边站”，研究室和专业组的领导都是新换上来的，技术掌握得不全面，管理不严也不敢严，导致规章制度废弛，研制工作的常规体系瘫痪。为了保证设计质量，宋所长创造性地提出了有针对性的“非常”举措：

一是设立技术指挥线。每个专业选择一位优秀技术人员作为“小总师”，负责本专业技术抓总，并向宋所长这个抓总人负责。宋所长最终向上级负责。明确责任、层层负责。同时强调技术工作纪律，规定凡遇到技术问题都必须及时请示汇报。二是成立综合技术协调组。由一些技术全面的同志组成综合技术协调组，作为“集体总工程师”，协调解决跨专业的技术问题。对于重大问题，协助宋所长做最后的拍板决策。对于特别重大的问题，则召开领导干部、“集体总工程师”、相关技术人员或工人“三结合”技术审查会和现场会，集思广益，协调和处理问题。

一开始不少人对这种设计模式不理解，认为又是“管、卡、压”。但后来很快就改变了看法，因为这样做很有成效。由此一直延续了下去，从而保证了设计质量。十多年后的1979年，在总结第一代核潜艇研制的经验教训后，“设立技术指挥线，设置总师，明确责任，层层负责”这种研制模式被国防科委和国防工办形成正式制度，以更好地开展一代艇的试验改进及二代艇的研制工作。

1965年8月9日至10日，周恩来总理主持中央专委召开第13次会议，决定核潜艇研制分两步走，第一步先研制反潜鱼雷核潜艇，第二步再研制导弹核潜艇，要求鱼雷核潜艇于1972年下水试航。1967年初，十九所接到通知要提前到1970年下水。一年多的提前期致使工期极为紧张。宋所长组织全所人员开展了一系列设计与技术协调的会战，尤其是首艇下水前组织了两次施工设计大会战。他领导设计人员夜以继日工作，突击完成了设计计算、施工图纸和文件。当时为了赶工期，边设计边施工，造船厂拉图纸的卡车就等在七一九所大门口，图纸一晒制出来立即送到厂里按图施工。

从1967年10月起，宋所长和黄旭华带领技术人员连续作战，加班加点，开始研究设计第一代092型导弹核潜艇。两型核潜艇的设计工作交叉进行，任务繁重。全所人员加班加点，按期完成了092艇的各阶段设计，保证了其首艇在1970年9月25日开工。在随后艇的建造和试验过程中，宋所长继续与技术人员们日夜奋战在第一线。

在主持第一代两型艇设计的过程中，宋所长深厚的业务素养与果断的行事风格，不仅使他在面对争论较大的技术问题时敢于拍板决策，对有关技术问题也能提出有效的解决方法。091艇首端耐压舱壁一开始采用球面舱壁，在集中大家智慧、充分讨论的基础上，宋所长大胆拍板决策改用平面舱壁。实艇的试验与使用，证明这一选择是正确的。092艇设计时，宋所长对通讯浮筏方案等提出了具体解决方法，实艇试验与使用证明这是有效的。在研制过程中宋所长还时常与技术人员一道拉计算尺计算核对重要数据。

宋文荣用过的计算尺

091艇完成技术设计之后，面临着如何开展施工设计的问题。七一九所绝大部分同志都未参加过常规潜艇仿制，都是第一次搞核潜艇设计，对按照技术设计图纸进行施工设计，其准确性如何没有十分的把握。七一九所学习核动力装置搞模式堆的办法。夏桐所长提出了建造1:1的全艇模型的设想。由七一九所设计，造船厂施工。这一设想得到宋文荣、黄旭华、尤子平和造船厂孙嘉良等同志的支持。核潜艇办公室陈右铭主任听取七一九所意见后，又到造船厂征求了副总工程师戴开南和王荣生副厂长的意见。他回到北京，征求了有关部门的意见，向国防科委、海军领导做了汇报，很快下达了建造1:1模型的通知。这件事从酝酿到形成决策只有15天，支持经费100万元。

七一九所接到通知以后，副所长宋文荣和副总工程师黄旭华一起，把刚出差回来的工程师宋学斌叫到所办公室，宋文荣指着桌上的核潜艇玩具对宋学斌说：现在根据上级的指示，派给你个活儿，造个这玩意儿。

宋所长指派总体工程师宋学斌担任1:1模型组的组长，要求设计的模型做到简易、经济、逼真。1968年初开始模型的总体设计，后配合造船厂进行建造。在此过程中，宋所长不时听取汇报提出意见，赴现场视察指导，同时保证所需的经费和资源及时到位。夏桐“靠边站”以后，主要是宋文荣主持完成了这项工作。

1969年初完成了模型总装，海军来光祖参谋长等领导同志视察了1:1模型的设计建造结果。1969年，海军、造船厂、七一九所三方代表又共同在现场逐舱全部审查。在操纵、维修、使用方面，海军同志曾提出700多条意见，随后修改了模型。海军代表认为可以满足使用要求，造船厂认为可按模型艇进行核潜艇的施工设计。

1969年初至1971年，七一九所和造船厂利用1:1模型进行了潜艇的施工设计和实艇的安装施工，培训工人和艇员。实践证明， 1:1模型非常逼真地表达了091核潜艇的总体布置设计，对设绘施工图纸，开展设备、仪表、系统管路和电缆等的安装，保证首艇的建造质量，都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协调配合艇用设备的同步研制，也是宋所长关心的工作之一。1968年，为了配合搞核动力的715所工作，宋所长与室领导决定派王英斌同志到造船厂，协调和催促制造模拟实艇的堆舱、主机舱和辅机舱壳体。王英斌进行多方协调，配合解决相关技术问题，工厂很快完成了制造任务。随后将壳体运到四川进行拼装，王英斌又设法解决拼装遇到的技术问题。保证了1970年陆上模式堆的建成，受到了宋所长的表扬和好评。

1968年11月，为配合造船厂建造首制艇，七一九所成立驻厂工作组。宋所长亲自兼任工作组第一任组长，带领近二十位各专业人员赴船厂工作。船厂的工作和生活条件更加艰苦，但大家都以极大的热情投入工作。由于是第一次设计建造核潜艇，大量技术问题要解决，大量修改通知单要签发。宋所长与驻厂人员一道常常加班至深夜甚至通宵工作。作为组长，宋所长还要经常参加各种协调会。杨学宁同志在回忆文章中写道：“涉及七一九所的事太多了，他成天通宵开会。”为了控制艇的重量，宋所长还亲自和大家守在艇旁，对上艇设备一件件称重。在两年多的时间里，根据施工进度需要，不同专业的技术人员相应轮换，而宋所长则是“铁打的营盘”。

1970年6月完成全部施工设计，历时5年，共完成施工设计图纸4.5万多份。1970年12月26日，七一九所人为之苦战了五年多的091首艇终于胜利下水。在隆重的下水仪式上，宋所长代表七一九所登上了主席台。悬挂着毛主席画像的核潜艇在人们的欢呼中缓缓下水，随后稳稳地浮在水面上。中国核潜艇迈出了历史性一步。

三、开展试验改进定型工作，领导第二代核潜艇设计

1971年11月，海军指派的第二任所长范豫康调离后，宋文荣同志代行所长职责。1977年6月他被正式任命为所长，同时继续主持核潜艇总体设计与改进工作，直至1982年6月卸任所长而专职担任党委书记为止。在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宋所长带领黄旭华、尤子平、李福祥、许君烈、张金麟等业务骨干，克服各种困难与干扰，开展了一代艇的设计建造、试验、改进与定型，以及二代艇预研等工作。

091首艇下水后，宋所长和技术人员一道继续驻厂，配合工厂开展艇内舾装与设备安装工作。核潜艇下水后，在船坞中完成了安装收尾和初步调试工作。紧接着，全面考核研制是否成功的码头系泊试验和航行试验就要展开了。1971年4月1日至8月16日，首艇进行了系泊试验。1971年4月初成立了航行试验领导小组，由北海舰队司令员马忠全任组长，由陈右铭和舰队副参谋长孙寄尘、旅顺基地副司令员高诗荣任副组长，宋文荣、彭士禄等为领导小组成员。由陈右铭和孙寄尘在现场主持试验工作。

1971年6月25日晚，在人民大会堂福建厅周恩来总理召开专委会，陈右铭汇报了核潜艇总体研制、设备安装、调试的情况，和下一步码头、海上试验的计划安排、组织领导、试验海区、试验步骤方法、安全措施等问题。周恩来总理听完讨论后强调：“试验先码头、水面、浅水，然后再深水，分四个阶段，每个阶段都要把试验工作做好。”

20世纪80年代初，宋文荣参加某艇水下航行试验

为做好系泊试验，专门成立了系泊试验现场指挥部。宋所长担任副总指挥，协调解决了大量试验中暴露出来的问题。在航行试验阶段，首制艇先进行了4次预试航，领导小组要到北京向海军领导汇报。宋所长特指派总体专业的顾宗炎同志参加这次汇报，带回会议精神。此后在不同海域共进行了三个阶段的航行试验，一直持续到1974年4月。在试验过程中每当暴露出问题，宋所长总是及时组织会商或指派相关技术人员查找问题原因，提出解决办法，迅速排除故障。

1974年8月1日，我国第一艘核潜艇正式加入海军战斗序列，填补了我国海军装备的一大空白。从此，我国成为世界上继美、苏、英、法第五个拥有核潜艇的国家。

1977年8月5日，国务院副总理王震一行来七一九所视察。宋所长全程陪同，详细介绍了七一九所及核潜艇的研制情况。王震副总理非常高兴，挥笔题词：“向七一九所全体同志致敬，并祝你们攀登核武器科学技术的高峰”。这次视察给了七一九所全体职工巨大鼓舞，他们鼓足干劲，于当年10月完成了第二代导弹核潜艇方案设计。

1977年8月，王震副总理在宋文荣陪同下视察七一九所

1985年，宋文荣获国家科技进步特等奖证书的剪影

1985年，“我国第一代核潜艇研究设计”获国家级科技进步特等奖，宋文荣作为主要参加者之一获特等奖证书。他又作为对研制核潜艇有突出贡献的技术专家，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

四、组织常规潜艇改装设计，协力突破导弹潜射技术

1967年3月，国防科委正式下达了中程潜地固体导弹的研制任务，明确导弹核潜艇武器系统研制任务分工。1967年5月19日，中央军委批准国防科委上报的反潜鱼雷核潜艇的战术技术要求。随后国防科委组织审定了鱼雷核潜艇工程的总体方案。1967年6月，海军提出导弹核潜艇的作战使用要求分两步走，第一步，在鱼雷核潜艇基础上研制导弹核潜艇，性能先不要求太高;第二步，在第一艘导弹核潜艇的基础上，再考虑研制性能更好的后续艇。

1968年初，尽管当时091与092型艇交叉设计的工作量已超负荷，宋所长仍然不折不扣地执行上级下达的新任务。为了突破应用于092型艇的导弹水下发射技术，海军提出改装现有31型导弹常规潜艇作为水下发射试验艇，要求七一九所设计改装方案。接到任务后，1968年3月，宋所长指派顾宗炎为技术负责人，抽调傅方庭等十多位技术人员开始改装设计，随后又派出工作组常驻大连造船厂配合改装施工。

有关部门在提出改装31型潜艇的同时，又参考国外模式，提出建设陆上水池首先进行模型弹发射试验，再由31艇进行遥测弹发射试验的方案。但七一九所认为陆上水池难以模拟实际海浪和艇的真实运动状态，而又投资巨大、建设周期长。本着对国家负责的精神，宋所长组织有关人员认真研究后，向上级打报告，阐明仅用改装后的31艇即可进行全部的发射试验，对导弹、发射装置及092型艇的设计更有实际价值。七一九所的这一意见后来被采纳，从而为国家节约了大量经费，争取了时间。

31艇改装完成后，于1982年开展水下发射导弹的“9182”试验。宋所长指派许君烈同志带领20多人的七一九所试验队，为试验保驾护航。试验过程中，协助解决了出现的问题，保证了试验的成功。1982年10月12日，一发潜射导弹从碧波万里的渤海湾破水而出，喷吐着白色的云柱直刺天穹，最后准确落入预定水域。七一九所设计改装的31艇水下发射导弹试验取得圆满成功。国务院、中央军委为此专门发了贺电。中国发射潜射导弹在国际上引起了强烈震动。国外媒体纷纷报道：“这使中国跻身拥有潜艇发射弹道导弹能力的美苏英法强国俱乐部”“使中国拥有了二次核反击能力”。当试验队载誉归来时，宋所长特地率所、室领导隆重迎接这些参试功臣。

1982年10月，宋文荣(前排右4)率所、室领导隆重迎接参试功臣的合影

五、主导搬迁武汉，打开发展空间

七一九所一开始定点辽宁半海岛望海寺，主要是从便于与造船厂的沟通协调来考虑的，叫作“厂所结合”。然而弊端也是明显的。望海寺是个靠山面海荒凉的小渔村，经济落后、信息闭塞、交通不便。没有大城市那样的图书馆，不易查询科技资料，也难以得到最新的技术信息;没有招待所更没有旅馆，外来协作人员都要住在二三十公里外的锦西市里。而锦西到望海寺一天只有早中晚三趟公共汽车、道路状况不佳。所里科技人员外出交通也很不方便，严重影响总体所与外界的协作。有一次大连工学院著名力学专家钱令希教授来所解决潜艇耐压壳体的设计问题，由于错过了公共汽车，当时通讯又落后，一时联系不上所里人，大冬天里只好搭一辆拉大白菜的卡车，裹着棉大衣坐在车厢上从锦西颠簸到望海寺。

自1965年建所到1973年，所职工们在艰苦恶劣的自然条件下与“文革”的政治运动中，克服重重困难，基本完成了一代艇的设计，之后主要工作是艇的试验改进。从这时起，找宋所长要求调离七一九所的人逐渐多了起来。要求调离者多为南方人，他们一直适应不了北方的气候，不习惯高粱米和玉米面等食物。只有在海上试航时才能与艇员一起吃上大米饭。当时望海寺教育落后，职工们又怕误了孩子们的前程。

这种情况不由得让宋所长焦急起来。他一方面安抚大家要安心工作，一方面不得不正视现实，不能不为群众的切身利益着想。这样下去，不但现有的人才会流失，而且更难吸引到新的人才，核潜艇研制工作将难以为继。这期间造船厂已经积累了比较丰富的经验，降低了对七一九所技术人员的依赖程度。宋所长经过慎重考虑，提出了七一九所搬迁的建议。所领导们认真讨论后统一了认识：为了七一九所的未来，为了核潜艇事业的更好发展，七一九所应该搬迁到更合适的地方去。

从此，除了继续领导核潜艇的设计、试验与改进外，宋所长又走上了艰辛的争取七一九所迁址之路。要迁址，就要取得上级机关的理解与同意。尽管困难很大，但宋所长他们本着实事求是的精神，本着为七一九所的未来及后代负责的精神，坚持不懈努力，不断多方奔走;撰写相关报告与请示，各处陈述利弊。经过近一年的艰苦努力，终于得到了上级机关的同意。

根据当时的现实条件，可供选择的合适地址主要有扬州和武汉两地。曾任七一九所第一批搬迁组党支部书记的邓伯裕同志在回忆文章中说：“当时所领导刘汉卿政委(军代表)、宋文荣所长、彭士禄副所长等，就选址扬州还是武汉进行了反复论证。宋文荣所长还亲自带队考察了扬州和武汉。”由于武汉交通便利，便于交流协作;同时经济较为发达，高等院校众多，科技信息获取便利;特别是两年前搞核动力的原715所部分人员从四川迁至武昌，成为七一九所武汉分部。因而最终上级批准七一九所定点武汉。

1975年搬迁武汉后，宋文荣(前左4)、陈祖泽副所长(前右3)、尤子平副总工程师(前右2)与原所部及核动力的部分同志合影

为了保证与造船厂的沟通协调，所领导决定在半海岛设立七一九所分部。规定今后在武汉的技术人员按需求轮流驻厂，以配合工厂的建造、试验事宜。随后，宋所长等领导们精心组织分批搬迁。迁址为七一九所提供了便利的科研环境，改善了生活条件，解除了后顾之忧，从此打开了七一九所发展的新空间，吸引了更多的优秀人才投身于核潜艇事业，为七一九所的腾飞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七一九所搬迁武汉得到了全所职工的一致拥护和高度赞赏。

六、爱惜培养人才，注重基础建设

为了核潜艇事业，为了七一九所的长远发展，宋所长非常爱惜人才。特别是在“文革”期间，他尽力保护了许多科研人员和技术骨干。对于要求调走的科技人员，他也是发挥领导艺术，针对不同性格的人，或好言相劝或强硬挽留，尽量不放他们离开。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在当时的环境下，知识分子这“臭老九”到其他单位一般也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而七一九所却要损失对口的专业人员。为七一九所保留了不少急需人才。

所里留学苏联归国的武备系统专家杨学宁同志，当时受到左的不公正对待想要调走而未成。后来他在回忆宋所长的文章中写道：“我想调离并打了报告，去求宋所长，他说‘我死了也不放你，你死了这个心吧!’”宋所长的这一强硬挽留，果然在10多年后产生了效果。1982年，某艇的鱼雷武器系统出现了问题。“宋文荣找我谈话，希望我来主持抓总工作。我搞了几年后圆满解决问题，获得科技成果奖”。1985年，在导弹核潜艇水下发射运载火箭试验时，七一九所负责模型弹发射试验的技术抓总工作。杨学宁又担负七一九所试验队副队长的重任，解决了试验过程中电磁液压滑阀等一系列问题，圆满完成了任务，试验队被记集体三等功。后来他担任了研究室副主任。

副总工程师黄旭华和尤子平在“文革”中先后被打倒。宋所长爱惜手下这两员“大将”，想办法尽早让他们出来工作。1967年 8月，经聂荣臻签发了中央军委的《特别公函》，通过到全国各地相关单位宣讲，互斗的两派变成了“09”派 ，09工程得以继续进行。在周恩来总理和有关领导的支持下，陈右铭保护了钱令希、黄旭华等多位著名科学家和科技人员，使他们得以继续进行研制工作。

1982年6月18日，七院(82)院干人字第432号文通知：宋文荣同志任七一九所党委书记，免去其七一九所所长职务;黄旭华同志任七一九所所长;尤子平同志任七一九所副所长兼总工程师。1983年，尤子平调任七院副院长。宋所长于1982年6月将所长接力棒交给了黄旭华。黄旭华接任了核潜艇工程第二任总设计师。

1971年5月，因科研体制调整，原715所部分人员随副总工程师彭士禄一起并入七一九所。宋所长非常重视这批核动力专业人才，关心他们的工作与生活，鼓励采纳彭士禄等人对总体设计提出意见建议。1971年6月至1973年5月，彭士禄任七一九所副所长兼总工程师，1973年起任七院副院长。1979年8月，设立核潜艇工程总设计师岗位后，彭士禄成为第一任总师。在宋所长的领导下，第二代核潜艇总体与动力系统的设计协调工作顺利开展。

作为核潜艇总体研究所，七一九所所领导通常是从船舶总体或性能专业人员中产生。但宋所长不囿于常规，有意培养和提拔非船体专业人员进入所级领导层，以拓展领导层的专业范围。当时有个涡轮动力专业出身的年轻技术人员张金麟，在工作中表现突出。1982年，在宋所长的建议下，张金麟担任了七一九所副总工程师。之后宋所长力排众议，推荐提拔他为副所长。张金麟同志不负众望，后来成为七一九所所长、第三任核潜艇工程总设计师。他曾多次表示，宋所长是他的“贵人”。

宋所长很重视后备人才的培养。七一九所搬迁武汉以后，特别是改革开放之后，宋所长要求招收年轻的技术人才进所，补充新鲜血液。由此七一九所陆续进了不少大学生。为了使新人们尽快适应工作，早日成才，宋所长指示成立培训班，岗前培训新来的大学生。在后续的工作中给年轻人压担子，促使年轻人尽快成长。他推动“老带新”模式培养青年人才。这些举措为后续型号的研制储备了充足的技术人才，为核潜艇事业的持续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他任所长期间从培训班出来的年轻人，不少人后来成了所里的骨干，有的成长为所领导。同时也向七院和船舶总公司输送了多名人才。

在为核潜艇事业共同奋斗的过程中，宋所长与同事们相互关心、相互支持，结下了深厚的战友情谊，一直保持联系，互通信息，时有会面共叙往事。尤子平副院长在编著出版《舰船总体系统工程》等书籍或得到了有关回忆录等，都会专门寄给宋所长一本。

1999年，宋文荣夫妇(左)与彭士禄夫妇(右)战友重聚合影

2004年，尤子平致宋文荣的便笺和所赠书籍的剪影

在宋所长的领导下，七一九所的研究机构、研究试验手段和科研管理水平不断完善和发展。专业研究室由建所初期的4个发展到9个，实验室由6个增建到19个，实验设施和测试手段具备相当规模，向现代化发展。在不断总结研究设计工作管理经验的基础上，陆续制定了各种科技规章制度，建立质量管理体系，包括科研设计、外协管理、标准化、技术档案、科研器材等方面，共计100多项，形成了一套完整的管理办法。

1982年，党委书记宋文荣(左3)做报告留影

党的建设是一项重要的基础建设。宋所长从1975年8月起兼任所临时党委书记。1982年底他在上级党组织的支持下，推动结束了建所以来的临时党委状态，召开了中共七一九所第一次代表大会。会上宋所长当选为党委书记。他在党委书记的岗位上，一如既往地不懈努力，为研究所的发展把舵指向，为第二代核潜艇的研制保驾护航。他去部队和工厂，指导慰问在核潜艇研制、试验及维修现场的第一线员工，带去党和组织的关怀，激励员工们为祖国的核潜艇事业不断做出新的贡献。

七、关心爱护群众，离休心系〇九

宋所长在工作上严肃认真、严格要求，但在平时却和蔼可亲、平易近人、关心群众，没有一点所长的架子。七一九所核动力专家何致信同志回忆，当年他因参加402艇试验不慎受到核辐射而回家休养，宋所长和爱人成素君专门到他家探访慰问，成素君还现场教做保健汤，讲解康复身体的方法。这让他和家人一直难以忘怀。

对所里职工嘘寒问暖，对有困难的想方设法予以解决。开始所里有不少职工夫妻两地分居，宋所长记挂在心里，一一帮助解决。装置系统专家张全同志的爱人在外地当老师，为了使他们夫妻团聚，宋所长亲自到华中师范大学找校领导解决张全爱人的调动问题，使得张全同志能够全身心投入到科研工作当中。

在1985年第一代核潜艇获国家科技进步特等奖时，他作为主要参加者得到一千元奖金，这在当时算是不小的一笔钱。他用这笔钱的一部分请全所职工在大礼堂看了一场电影，以表达对全所职工二十年来特别是困难时期的坚守以及对他一贯支持的深深谢意。余下的钱全部捐给七一九所幼儿园，希望下一代能够继承先辈的事业，为建设强大国防再立新功。全所职工为此深受感动。

1988年离休后，宋所长仍然心系〇九，继续关注核潜艇事业与七一九所的发展。积极参加与〇九有关的各种活动;应邀撰写回忆文章抒发感想;作为编审，参与有关〇九史料的编写;参加老同志座谈会，与老战友会面，共叙情谊。

1989年4月南京《核潜艇史料集》编审会合影，前排左起：尤子平、黄旭华、陈世谦、夏桐、赖坚、蒲锡文、陈右铭、姜段来、姜来根、宋文荣、李海亭、候君柱;中排左起：于文焕、周三明、顾宗炎、卢战友、许君烈、张振熙、韩锡福、黄士龙、吴庭国、李林彬、鲍学诚、汪同春;后排左起：孙增年、何广生、司机、杨连新、焦增庚、姚念令、吴家骏、赵裕生、郑富良

1985年10月，20周年所庆合影，前排左起：尤子平、宋文荣、范豫康、陈右铭、夏桐、黄旭华、黄诚;后排左起：张积贤、孙孝富、张金麟、仇世民、卢战友、许君烈、熊霄汉

1985年10月，宋文荣陪同老领导游览武汉黄鹤楼于揽虹亭的合影，左起：国防科工委七局副局长仇世民(曾任09办参谋)、尤子平、宋文荣、陈右铭夫妇、海军副参谋长范豫康

2001年，宋文荣(前左2)与黄旭华(前左4)、卢战友(前左1)等招待09老同志王传恩(前中)。

2005年10月，40周年所庆合影，左起：宋学斌、张金麟、陈右铭、宋文荣、姚国健、李福祥。

2009年，是毛主席发出“核潜艇，一万年也要搞出来”的豪迈誓言五十周年。回想起往昔的峥嵘岁月，很少写诗的宋所长特作诗一首：

主席豪言壮志飞，

科技健儿显神威。

原子潜艇破浪出，

万里海疆一丰碑。

核潜艇事业密级程度高。因此不论是在职期间还是离休以后，宋所长都谢绝对他的采访。他不愿宣传他个人，一再表示核潜艇是大家艰苦奋斗拼出来的，而个人的作用很渺小。他不图名利，甘做无名英雄。对于核潜艇研制功勋卓著的宋文荣，至今也很少有他的公开信息，真正做到了“干惊天动地事，做隐姓埋名人”。

2004年宋所长八十岁寿辰之际，时任所领导专程前来探望祝贺，同时转交了湖北省国防工办发来的贺电。这在七一九所的历史上是少有的，表明了所领导和上级机关一直在关心着这位做出过杰出贡献的老人。

湖北省国防工办贺电

在二十年的所领导生涯中，宋所长的付出赢得了全所干部群众的拥护和爱戴。在他病逝后，许多群众都自发地以各种形式悼念他们的老所长。一些老同志在所里刊物上发表文章回忆往事。其中张凯军同志在文章中深情地写道：“他给我最深的印象就是‘朴实无华’四个字。说他是老所长，倒不如称他是老兄长。他一生中虽担重任，一所之长淳朴、踏实，不图名不争利、默默无闻、任劳任怨。老所长，您生命中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点点滴滴却如同金子般闪着光。”

宋文荣同志去世后，七一九所发布了他的生平介绍，给予了他高度的评价：

“中国共产党的优秀党员、忠诚的共产主义战士、中国核潜艇研究设计工作的卓越领导者、中船重工集团公司七一九研究所原所长兼党委书记宋文荣同志，因病医治无效，于2011年6月30日20时在武汉逝世，享年87岁。”

“宋文荣同志是我国核潜艇研究所主要创建人之一，参与组织领导了核潜艇总体论证、设计和重大技术问题的决策。特别是在‘文化大革命’期间，在十分困难的条件下，为坚持核潜艇的研究设计，不怕艰难险阻，积极认真地工作。他是本所第一任驻431厂工作组组长，为配合核潜艇的建造、试验发挥了重要作用。他参与组织领导了第二代核潜艇的预先研究。1975年，为了七一九所定点南迁武汉，他精心筹划，沥尽心血，四处奔波，为七一九所进一步发展壮大奠定了坚实的基础。1985年，‘我国第一代核潜艇研究设计’获国家级科技进步特等奖，他作为主要参加者之一获特等奖证书。他在组织核潜艇总体设计研究方面做出了重要贡献。”

“宋文荣同志立党为公，无私奉献，一生廉洁;工作上认真负责，身先士卒，作风朴实，与群众打成一片;是我们党的优秀领导干部，是七一九所的好领导，是全体职工的知心朋友。他的一生是革命的一生，奉献的一生。”

时光荏苒，转眼一甲子。面对六十年后七一九所今日之盛景，看到祖国海军如此之强大，老所长的在天之灵定会欣慰无比。

祖国将永远铭记宋文荣这一代人的丰功伟绩!大海深处的中国核潜艇做证!

参考文献：

[1] 宋学斌. 1:1模型在新研制潜艇设计中的应用[J].舰船科学技术，1984.2.

[2] 中国舰艇工业历史资料丛书编辑部.中国舰艇工业历史资料丛书﹒核潜艇史料集(1958-1988)[M].内部资料，1990.6.

[3] 张凯军.老所长您真的‘走’了?[J]七一九通讯，2011.7.

[4] 杨连新.见证中国核潜艇[M].海洋出版社，2013.1.

[5] 王传恩，朱丽.励精图治鞠躬尽瘁[J].2014.

[6] 中国核工业集团公司党群工作部，中国船舶重工集团公司政治工作部，中国“两弹一星”历史研究会核潜艇专业委员会.中国核潜艇之路[M].内部资料，2014.8.

[7] 杨学宁.缅怀七一九所宋文荣同志.2016.

[8] 王传恩，朱丽.往事悠悠岁月沧桑[J].2018.

[9] 陈右铭，顾汉祥. 大海不会忘记——记周恩来与中国核潜艇[M] .2019.10

[10]陈右铭，李忠效.中国核潜艇工程备忘录(第2版) [M].当代文艺出版社，2022.6.

(作者单位：中船七一九所，刘明轩曾任党委办公室副主任，曹志荣曾任信息档案中心主任，刘润林曾任办公室主任，宋庆典质量处高级工程师(宋文荣的儿子)，周渝南六室高级工程师，黄忠宝四室高级工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