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核潜艇第一任总设计师彭士禄

彭老总是核潜艇人和核工业人对彭士禄同志的尊称。我曾在首艘核潜艇401(甲)当医生，有幸结识彭士禄。今年是彭士禄诞辰一百周年，为纪念这位为我国核潜艇耗尽心血、披荆斩棘的总设计师，我写了这篇文章。

彭士禄1925年11月18日出生在广东省海丰县，是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中国农民运动领袖彭湃的儿子。

1928年，在一个漆黑的暴风雨之夜，海丰城和紧邻的陆丰城农会相继被敌人攻陷。彭湃创建的苏维埃政权宣告结束。敌人叫嚷着，“彭家的人抓到一个杀一个，一个不留，要斩草除根。”小士禄被奶妈从热被窝里抱出来，背出得趣书室。正是在敌人即将包围彭家大院的刹那间，奶妈背着小士禄逃出得趣书室，那白色的小洋楼祖宅便被敌人一把火焚毁。

奶妈背着他沿着龙津河一直跑了两里多路，钻进了一片密密的竹树丛生的林子，把他送到林子深处一座小庙里，请求主持收留她们。为了避人耳目，第二天一早奶妈便告辞而去，只留下小士禄藏在阁内。也就在1928年9月2日，一名优秀共产党员蔡素屏，小士禄的母亲被敌人杀害，此时小士禄不满三岁。1929年8月24日，由于叛徒的出卖彭湃在上海被捕，8月30日下午英勇就义。一个不满四岁的幼儿，从此成了孤儿。

为了避开敌人搜捕，彭士禄在地下党组织的安排下先后转移，在二十多户乡亲家中辗转生活。彭士禄说，在潮汕一带他有二三十个爸爸妈妈，他是真正吃百家饭，穿百家衣长大的苦孩子。由于叛徒出卖，他8岁被捕入狱，因为国民党反动派搞五户联保，一家出事，五户全进监狱。小士禄被押到汕头警备司令部潮安监狱关押两个月后，又被押到石炮台监狱。石炮台监狱实际是一死牢，建在海边。每天都有死人直接扔到大海里。这里伙食特别差，每餐只有一小碗霉米饭，里面还掺着许多砂子、小石头，菜只有一小夹儿。而且总有那么多虫子，根本没法吃。水特别缺，没有水洗脸，更别说洗澡了。很多人生了疥疮，他也被传染了，全身又痛又痒，还流着脓。没有被子，每人只发给一个破麻袋片。他每天又冷又饿，头昏眼花，越来越衰弱。他是监狱中最小最瘦的犯人。虽然实际年龄已8岁，但看上去只有五六岁的样子。

1933年，国民党当局在汕头石炮台监狱门口为彭士禄拍摄的照片

1991年，彭士禄访问汕头石炮台监狱旧址的留影

一天放风的时候，一位满头白发的老爷爷，穿得比较干净整齐，不像其他犯人披着麻袋片。老爷爷慢慢地蹲下来，用手抚摸着他的头，眼神里充满同情和爱怜。老爷爷说：“让我猜猜，你就是彭湃的儿子吧?”老爷爷把他领到房间里，给他饼干吃。从此每次放风老爷爷都把他领到他的房间里给他饼干吃。在监狱中关了两年后，彭士禄被转移到广州感化院后释放。

释放后回乡去找姑妈，因姑妈家原来是地下党接头的地方，后被敌人破坏，姑妈、姐姐都入狱。大门紧锁，他用力敲打着，一边敲打，一边哭喊着，哭了好一阵，门口闪进一个人，原来是婶娘。婶娘穿着十分破烂，一手提着篮子，一手拖着一根棍子。婶娘从篮子里将刚讨来的粥给他喝。从此又跟婶娘一起乞讨。1936年夏，他11岁刚出狱不久再次被捕入狱。

祖母是天主教徒，得知他在监狱里，通过天主教的关系把他营救出来，带到香港。因没钱上学，奶奶就让他加入天主教，进入不用交学费的教会学校圣约翰书院学习。

当年周恩来副主席通过地下组织打听到彭湃儿子——彭士禄的下落，后来有几位从马来西亚回国的华侨工人路过香港，要取道桂林、重庆奔赴延安参加抗日。组织上便安排把他交给一位叫彭光涵的同志，跟他们同车到桂林。为了安全还给他改了名，他原叫彭保禄，后改为彭士禄。到了桂林送到桂林市郊一个设在祠堂里的小学校，把他交给一个女同志，让彭士禄叫她姨妈。因他不会讲“官话”(也就是普通话)，姨妈负责教他普通话。

姨妈不是别人，是贺子珍妹妹贺怡，在这里做地下工作。后来周恩来安排他的副官龙飞虎将彭士禄接到重庆十八集团军办事处，周恩来见到彭士禄后弯下腰，把手放在士禄肩上，深深地叹息着说：“总算找到你了。”周恩来盯着士禄看了一会儿，坐到椅子上，把士禄拉到面前，轻轻抚摸着他的头，用软软的语调说：“孩子呀，知道吗?我和你爸爸可是好朋友哩。”“那一年，我从法国回来，就是他到码头上来接我的……他把床铺让给我睡，自己出去打游击……”“这次你到了延安，可要好好学习，服从分配，要给你爸爸争光呀。”

到延安后，彭士禄进入延安中学学习。他踏踏实实地做好眼前的每一件事情，老成持重，不爱言语，奋发刻苦学习，《解放日报》曾专题报道他的先进事迹。

1951年，他被派往莫斯科化工机械学院学习，1956年当他毕业的时候，陈赓将军来到莫斯科让他和另外5名同学进入莫斯科动力学院核动力专业继续学习。

彭士禄在苏联学习留影

彭士禄和马淑英在苏联学习的留影

1958年，他以优异的成绩学成归国，后来就投入核潜艇研究。由于苏联专家的撤离，国民经济暂时遇到困难，核潜艇总体研究暂缓，反应堆的研究继续，几年后再启动研究。上世纪六十年代后期，他们进入深山进行模式堆试验取得成功后，于1971年又奔赴核潜艇总体建造厂，指导反应堆安装、调试、运行，不分昼夜加班加点。那时辽宁省主副食供应差。城市居民每人每月仅二斤细粮(大米)，其他都是苞米面、高粱米，而且是杂交高粱，很难吃，外地人受不了，吃到嘴里钻腮，咽下去胃痛。每人每月副食也仅有三两油、四两肉。只有出海参加试航的人员才能享受海勤灶待遇，试航结束后又恢复城市居民待遇。彭老总生活俭朴、低调，出海在生活上从不提任何要求，与试航人员一起，大锅饭有什么吃什么。他由于过度劳累，饮食也跟不上，有病也顾不上就医，积劳成疾，造成胃穿孔、胃切除四分之三。拆线后出院也不休养，直接又奔赴工作现场。那个时候有个口号叫“革命加拼命”，在他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在纪念这位我国核潜艇总设计师诞辰100周年的日子里，我不禁又想起了50年前到彭老总家做客的情景。那次经历令我终生难忘。

那是1976年6月的一天，我随徐作仁副艇长去北京外调。一个周六晚饭后，徐副艇长告诉我明天要带我去“打土豪”，我一时反应不上来，心想打什么“土豪”?也没往心里去。第二天上午九点我们住的招待所门前来了一辆接我们的北京吉普车，我跟着徐副艇长上车，车开到了一个大院内，我突然看见彭老总站在那接我们，我很紧张，也后悔没问打哪个“土豪”。早知道到彭老总家来做客我压根就不应该来，感到我不配到这么大的首长家做客，这可是平生第一次。

彭老总爱人马主任一看就是一位知识女性，高雅、谦逊、平易近人，先笑后说话，给人亲切感，总是笑着跟我们说话。他有两个孩子，儿子大概上初中，女儿上小学。彭老总的婶婶在他家与他们一起生活，看得出他们处得很融洽，老人家是1933年参加革命的老前辈，身体健康，话不多，做得一手标准的潮汕菜。那天招待我们俩的午宴十个菜就是她亲手做的，马主任当下手，她主厨。菜做得十分美味可口，清淡爽口。1976年的时候，北京副食供应并不丰富，为了招待我们，彭老总家午宴准备有鱼有鸡有肉，这在当时来讲真的很不容易，也看出彭老总的豪爽性格。彭老总称我“小大夫”，跟我讲，烟酒茶不分家是他们家的祖传秘方。因为我不抽烟不喝酒，所以他讲我就笑。

实际彭老总胃大部分切除手术仅一年多时间，按理他不应该喝酒，更不应该喝白酒。可他和徐副艇长喝的是五粮液，一杯一杯开怀畅饮，真是酒逢知己。这一桌菜出奇的好吃，尤其那个白斩鸡味道太好了。后来几十年在多地吃白斩鸡，总吃不出老前辈做的味道。那时候年轻不懂潮汕菜，后来才明白那餐吃的是纯正的潮汕菜。五十年了，那个白斩鸡的味道，至今还在我记忆中回味。

外调结束后，我们从北京乘坐的火车下午约5点到达大连站，下车后我们没有走正常的旅客出站口出站，徐副艇长跟着一位身着便衣约60岁左右的老人走着，我问徐副长为什么跟在他后面?徐副艇长给我使了一个眼色，小声说：“这是我家老爷子。”听后我一惊，徐副艇长的岳父是旅大警备区(大区级)首长，是电影《平原游击队》中李向阳的原型，是真正的“李向阳”，是我十分敬佩的英雄。今天在我面前居然没认出来。老首长没着军装，穿着朴素，慈祥和蔼，言语不多。从外表很难看出这位民族英雄。车将我们接到他家，一座位于大连市高尔基路的一座独门独院欧式三层小洋楼，晚饭后用车将我们送回部队，结束了这次很有意义终生难忘的北京之行。

彭老总是我国核动力领域的开拓者和奠基者之一，他说他一生只做了两件事，一是造核潜艇，二是建核电站。作为核潜艇首任总设计师，主持研制成功了第一代攻击性核潜艇和战略核潜艇。改革开放后，国家宣布引进法国技术在中国建设大型核电站。1983年，彭老总被任命为大亚湾核电站筹建总指挥，年近花甲的他再一次踏上共和国核电事业的拓荒之路。大亚湾核电站于1987年顺利开工。同年，他又担任秦山核电站二期工程董事长，领导建成了中国第一座自行设计建造的大型商用核电站。为祖国的核动力事业做出巨大贡献。

1990年4月，彭士禄与下水前的核潜艇合影

2007年，彭士禄与夫人马淑英合影

彭士禄在1985年荣获国家科技进步特等奖，1988年荣获国防科工委“优秀总设计师”荣誉奖，1994年成为中国工程院首批院士，1996年荣获何梁何利基金科学与技术进步奖。

2025年11月18日，在北京国家科技传播中心中国科学家博物馆由中国科学技术协会、中国核工业集团有限公司主办，中国科协科学技术传播中心、中国科学家博物馆、中国核动力研究设计院承办的“中国核动力事业的拓荒牛——纪念彭士禄院士诞辰百年”主题展正式揭幕，展览的时间是2025年11月18日—2026年2月。

纪念彭士禄院士诞辰100周年主题展开幕式

在纪念彭老总诞辰一百周年的日子里，让我们牢记这位伟大、杰出的科学家说的话：“只要祖国需要，我愿意贡献一切!”他的光辉事迹将代代相传，永载史册。

(作者退休单位：青岛市中心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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