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根先:人类是否已经变得更聪明
人类是否已经变得更聪明
——从黑格尔的一句名言说起
全根先

引言:一句名言的误读与真相
“人类从历史中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没有从历史中吸取任何教训”,这句名言经常被人归于德国哲学家黑格尔名下。然而,这句貌似铿锵有力的格言不仅改变了原话的主语与语气,更遮蔽了黑格尔历史哲学中更为微妙而又复杂的根本立场。
事实上,这句话出自黑格尔的《历史哲学》绪论,讨论的是“反省的历史”中的“实用主义历史”。王造时译本原文如下:“人们习惯以历史上经验的教训,特别介绍给各君主、各政治家、各民族国家。但是经验和历史所昭示我们的,却是各民族和各政府没有从历史方面学到什么,也没有依据历史上演绎出来的法则行事。”
接着,黑格尔给出了解释:“每个时代都有它特殊的环境,都具有一种个别的情况,使它的举动行事,不得不全由自己来考虑、自己来决定。当重大事变纷呈交迫的时候,一般的笼统的法则,毫无裨益。回忆过去的同样情形,也是徒劳无功。一个灰色的回忆不能抗衡‘现在’的生动和自由。”
有人认为,黑格尔德文原文使用的是虚拟式过去完成时,表达的是“即使有这样的法则,也没有人按照它行事”的反事实假设。这意味着他并非直接断定历史教训完全不存在,而是强调机械照搬历史法则的徒劳无益。他批评的是那种将历史视为“药房”、试图从中提取万能药方的实用主义史学观,而不是我们通常所说的“以史为鉴”本身。
不过,这句被误传的名言之所以生命力如此顽强,是因为它触及了人类文明演进中的一个核心痛点,即知道与做到之间存在巨大鸿沟。

一、关于历史理性的学术论辩
对黑格尔这一命题的回应,构成了近现代思想史的一道独特的风景线。东西方学者基于不同的文化背景与问题意识,展开了激烈的碰撞。
1.西方学者的主要观点:批判、解构与辩护
西方学者多从哲学体系层面切入,焦点在于黑格尔是否构成了“历史决定论”或对极权主义的辩护。
波普尔的批判:作为反面教材的黑格尔。在《开放社会及其敌人》中,波普尔(Karl Popper)将黑格尔视为“历史决定论”的代表。他认为,黑格尔的体系具有“自我免疫机制”——无论现实发生什么,都能被解释为绝对精神辩证展开的某个阶段,这种不可证伪的理论为极权主义提供了哲学温床。波普尔主张用“零星社会工程”替代宏大的历史目的论,认为人类无法预知历史的终极规律,只能通过不断的试错来改进社会。
柯林伍德的反思:历史理解的丰富性。R.G.柯林伍德指出,黑格尔历史哲学的根本弱点在于“只选取了人类生活的一个方面——政治的”,而忽略了其他维度。他主张“一切历史都是思想史”,历史学家应理解历史事件背后的思想。在他看来,黑格尔将历史简化为“世界精神通过政治演进实现自身”的单线叙事,违背了历史理解的丰富性。
拜泽尔的辩护:被误解的辩证法。拜泽尔(Frederick Beiser)等学者则为黑格尔观点进行澄清。他强调,黑格尔并非机械决定论者,而是反对历史相对主义。黑格尔眼中的历史是充满矛盾、不断否定、不断超越的动态过程。他那句“灰色的回忆不能抗衡现在的生动和自由”,恰恰强调了每一代人必须在新的历史情境中自主判断,而非宿命地接受某种既定剧本。
2.中国学者的回应:守护“以史为鉴”传统
相比西方学者,中国学者的回应更为直接,因为这触及了中华文明“以史为鉴”的核心史学传统。
刘家和先生的逻辑与史实反驳。著名历史学家、北京师范大学资深教授刘家和先生耗费几十年心血,对黑格尔的观点进行了系统回应。他认为,在逻辑上,黑格尔原话存在自我悖论:前半句承认历史能提供教训,后半句却否认有人学到,这是一个只要一个反例即可推翻的全称判断。在史实上,他列举周、汉、唐等王朝成功接受“民本”教训的案例,证明“以史为鉴”的效果因人而异,而非绝对无效。
张绪山先生的审慎:或然性视角。清华大学教授张绪山部分认同黑格尔的悲观色彩。他认为,历史教训的有效性是“或然的,而非必然的”。人不仅受理性支配,更受欲望(物欲、权欲)干预。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英国首相张伯伦(Arthur Neville Chamberlain)的绥靖政策等案例表明,人们即便记住历史,也可能因当下的利益而误读历史。但是,不能因此否定“以史为鉴”的价值,关键在于认清其限度。
朱维铮先生的思考。复旦大学教授朱维铮援引列宁在《哲学笔记》中的评语“聪明极了!”为黑格尔辩护。他认为,黑格尔讽刺的是机械模仿历史先例的愚蠢(如法国大革命在符号、修辞、服饰、官职名称等方面曾试图模仿罗马模式),而非否定历史研究本身。近代法国社会学家涂尔干(Émile Durkheim)指出,古罗马构成了大革命的想象性历史起源;当想象与历史携手,法国百年来形式主义古典文学教育开花结果,“政治反转为一场关于起源的幻想,文学一朝绽放为全部的现实”。
类似观点还可以再举。总之,这场论辩的分歧在于:西方学者(尤其波普尔传统)倾向于将黑格尔视为必须破除的“教条”,而中国学者则试图在承认历史复杂性的前提下,捍卫历史智慧即“以史为鉴”的有效性。

二、人类确实在吸取教训
尽管存在宏观层面的历史反复,但从微观的历史实践与制度演进来看,人类不仅一直在吸取历史教训,而且这种吸取推动了文明的实质性进步。
1.世界:全球性的“止损”与创新
数千年来,世界历史充分展示了人类跨文明、跨时代的经验传递与制度创新。
雅典民主的修正与美国宪政。古希腊雅典直接民主的失败(陶片放逐法、苏格拉底之死、伯罗奔尼撒战争决策失误等)为后世提供了深刻教训。美国独立战争时期,建国者在设计宪法时,并未盲目复古,而是吸取了雅典教训。麦迪逊(James Madison)在《联邦党人文集》中专门分析了“派系”危害,确立了代议制共和政体与三权分立原则,从制度上遏制“多数人的暴政”。
威斯特伐利亚体系与宗教宽容。十七世纪三十年宗教战争(1618-1648)几乎毁灭了欧洲,加剧了德意志地区的政治分裂,给社会经济造成了严重破坏。战后签订的《威斯特伐利亚和约》标志着人类吸取了宗教狂热的教训,确立了主权平等与不干涉内政的原则,将世俗国家利益置于宗教信仰之上,开启了现代国际关系体系。
二战后的秩序重建。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凡尔赛和约》的苛刻报复客观上诱发了纳粹崛起,这一惨痛教训在二战后被充分吸取。“马歇尔计划”放弃索赔,扶持德国、日本复兴;联合国与《世界人权宣言》的建立与颁布,旨在从制度上防范种族灭绝;布雷顿森林体系则致力于避免经济大萧条重演。这一系列措施有助于战后几十年世界总体和平与繁荣。
然而,历史并未终结,冷战后的单极霸权逻辑与地缘政治博弈,叠加局部宗教民族冲突与核扩散风险,依然构成对全球稳定的深层威胁,警示人类远未走出历史的阴影。
2.中国:制度进化的清晰轨迹
作为世界历史上唯一未曾中断的原生文明,中华文明在数千年的演进中展现了惊人的韧性与适应力。中华文明的延续性,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其强大的历史反思与制度修正能力。
“殷鉴”与分封制。周人灭商后,深刻反思夏、商两代兴亡,得出“天命靡常,惟德是辅”的历史结论。为避免重蹈商朝方国联盟松散失控覆辙,以周公为核心的西周统治者推行了“封建亲戚,以藩屏周”的分封制度,建立了严格的君臣等级与宗法秩序。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基于历史反思的国家政体改革。
“过秦”与王道、霸道杂之。汉初统治者直面秦二世而亡的沉痛教训。陆贾告诫汉高祖刘邦:“居马上得之,宁可以马上治之乎?”贾谊在《过秦论》中精准指出,秦灭亡在于“仁义不施”。西汉王朝并未全盘否定秦制,而是进行了创造性转化:继承郡县制与中央集权,但实行郡国并行以缓冲压力;继承法律框架,但废除肉刑;最终形成了“霸王道杂之”的汉家制度,外儒内法,奠定了中国两千年封建统治基础。
“隋鉴”与贞观之治。唐朝建立后,唐太宗李世民将隋朝暴政作为反面教材,反复强调“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他推行轻徭薄赋,虚心纳谏,并任用魏征等谏臣。魏征的《十渐不克终疏》直接指出唐太宗在执政后期的懈怠,体现了历史教训对最高权力的实时约束。
清承明制与打击贪官。清朝建立后,统治者深刻吸取明朝腐败亡国的历史教训。康熙亲政后,即通过智擒鳌拜、禁抑宦官、废止圈地等政策,大力整肃吏治,为后世反腐奠定基调;雍正时设立会考府严查亏空,推行“耗羡归公”与“养廉银”;乾隆时对甘肃冒赈等大案严惩不贷,整肃涉案官员数十人。虽然在封建专制下无法根除腐败,但这种基于历史教训的制度回应是真实且有效的。
3.观念内化:看不见的进步
除了显性制度,人类在观念层面的进步更是历史教训内化的有力证明。这种内化往往伴随着巨大的社会阵痛与思想论战,最终将曾经的“常识”重塑为不容置疑的底线共识。
在世界历史上,观念的更新体现为对人权与生存尊严的逐步承认。废奴运动的兴起是对近代早期殖民掠夺与资本原始积累罪恶的直接反思。十八世纪末至十九世纪中叶,从英国废除奴隶贸易到美国内战废除奴隶制,这并非单纯的人道主义呼吁,而是建立在无数次奴隶起义、废奴主义者牺牲,以及对“自由平等”理念反复辩论基础上的观念革命。同样,劳工权益保护的演进也是用血泪换来的教训。十九世纪初英国工人阶级在“卢德运动”中以破坏机器反抗剥削,迫使社会意识到工业化的残酷代价。经过宪章运动的洗礼与费边社等思潮的推动,各国政府被迫吸取教训,逐步确立工厂法、最低工资制与社会保障体系,承认劳动者并非机器的附庸,而是享有尊严的权利主体。此外,环境保护意识的觉醒标志着人类中心主义退潮。1962年,美国海洋生物学家、环保运动先驱蕾切尔·卡森(Rachel Carson)出版《寂静的春天》,以翔实的数据揭示了DDT(双对氯苯基三氯乙烷)等有机氯类杀虫剂对生态系统的毁灭性打击,引发了全球性生态危机反思,直接推动了现代环保运动的诞生与可持续发展理念的广泛普及。
在中国历史上,观念的内化则表现为对“民本”思想的不断深化与对现代化道路的自主探索。“民为邦本”思想虽古已有之,但在封建专制统治下只能流于口号。明清易代的巨大震荡,迫使黄宗羲、顾炎武、王夫之等思想家深刻反思“亡国”与“亡天下”的区别,提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将政治合法性根基从一家一姓转移到百姓福祉之上。近代以来,面对“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中国从器物、制度到思想文化层面进行了全方位的自我革新。特别是新中国成立以来,在中国共产党的英明领导下,中国人民深刻吸取落后挨打的历史教训,确立了“发展是硬道理”的普遍共识,同时在现代化建设进程中直面环境污染与资源约束问题,提出了“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发展理念。这正是对西方工业化先污染后治理老路的批判性吸收,体现了中华文明在生态伦理层面的观念自觉与理论创新。
以上这些,无一不是人类在经历血泪与阵痛后,对过往错误进行的深刻反省与观念更新。

三、黑格尔的命题依然成立
然而,如果我们拉长时间尺度,观察文明周期的更迭与人类群体的非理性行为,就会发现黑格尔的名言仍然具有冷峻的合理性。这种合理性不在于否定知识的长期积累,而在于揭示“知行合一”的异常艰难。
1.世界历史中的重复剧本
在世界历史舞台上,类似的悲剧一再重演。例如,罗马人目睹了希腊化时期因过度扩张与内部腐朽而瓦解,但是,罗马共和国最终因类似的扩张导致贫富分化与社会撕裂而崩溃,帝国时期更是重蹈覆辙。再如,一战以后,战胜国并未吸取避免过度羞辱败者教训,《凡尔赛和约》客观上埋下了二战的种子。当时法国元帅福煦就断言:“这不是和平,这只是休战20年。”
美国学者福山(Francis Fukuyama)提出“历史终结论”,认为自由、民主是人类的终极形态。这种傲慢与当年凡尔赛和会的乐观如出一辙,忽视了历史的复杂性与多元性,最终在2008年金融危机、民粹主义崛起与全球格局变化面前遭遇重大挑战。这种线性历史观的破灭再次警示我们:人类文明的演进从无预设的终点,将某一特定制度绝对化,本质上是对历史辩证法的漠视。真正“历史的终结”,从来不是某种发展模式的独霸世界,而是人类根据自身特点在多元探索中不断超越自我的一个过程。
2.中国王朝周期的悖论
中国虽然拥有独一无二的发达的史学传统,但是,在数千年的历史长河中曾陷入周期性的治乱循环。
西周初年,周公等人总结了夏、商灭亡的教训,提出了“殷鉴”。但到西周后期,周厉王专制弭谤,导致国人暴动;周幽王烽火戏诸侯,身死国灭。西汉韩婴在《韩诗外传》中感叹:“前车覆而后车不诫,是以后车覆也。”意思是,夏怎么亡,殷就会怎么亡;殷怎么亡,周就会怎么亡。唐太宗与其大臣开创了“贞观之治”。但是,到晚年他逐渐背离了早期的节俭纳谏之道,魏征不得不上《十渐不克终疏》予以警示。一个亲手缔造盛世、熟谙隋亡教训的明君尚且如此,遑论后世那些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的守成之君。这种跨越朝代的历史怪圈,深刻揭示了路径依赖与制度惰性对政治文明的侵蚀作用:若无持续的自我革新能力与外部监督机制,任何基于经验总结的所谓殷鉴都极易在权力运行的惯性中异化为僵化的教条,使得王朝虽知“前车之覆”,却终难免重蹈覆辙,陷入万劫不复的历史轮回。
正是基于对这种周期性动荡的深刻反思,中国共产党针对历史的“窑洞之问”,以“为中国人民谋幸福、为中华民族谋复兴”的初心使命作出了时代回答。1945年,毛泽东同志在延安窑洞里给出“让人民来监督政府”的第一个答案,新时代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以“党的自我革命”这一跳出治乱兴衰历史周期率的第二个答案,开辟了百年大党自我革命的新境界。这两个答案一脉相承,都源于中国共产党立党为公、执政为民的政治本色。正因为党“没有任何自己特殊的利益”,才能以坦荡的胸怀接受人民监督,以刀刃向内、刮骨疗毒的勇气推进自我革命,从而将国家和民族命运从“人存政举、人亡政息”的偶然性中彻底解放出来,书写出“江山就是人民,人民就是江山”的崭新篇章。
3.教训落空的三重根源
跳出具体个案审视全球史观,历史教训之所以往往沦为一纸空文,其核心症结并非遗忘,而是受制于三重由权力、利益与认知编织的结构性枷锁。
一是欲望压倒理性。无论是夏桀、隋炀帝,还是希特勒、墨索里尼,并非不知道“前车之鉴”,而是当下的权力欲望、征服冲动或个人享乐压倒了理性考量。在制度缺位的情况下,当权者的欲望释放根本不是理性所能制约的。历史反复证明,若无外在的刚性约束与权力制衡机制,仅靠统治者的个人修养或道德自觉,所谓的“理性”不过是欲望的装饰品,一旦面临危机或诱惑,必然会溃败。权力的任性不在于不知其害,而在于缺乏使其“不敢为”的制度笼子。
二是“不一样”的幻觉。每一代人都倾向于认为自己处于前所未有的新时代,拥有新技术、新思想,前人的教训已不适用。《凡尔赛和约》的设计者以为可以通过金融绞杀彻底制服德国;冷战后的西方以为历史已经终结。这种“例外论”是历史重演的最大推手。这种认知偏差本质上是人类对自身掌控能力的过度自信,将技术层面的暂时领先误判为文明发展规律的彻底改变。当这种“不一样”成为决策的信条时,历史便不再是教科书,而是沦为被随意摆弄的背景板,直至相似的灾难以新的形式再次降临。
三是结构性诱惑大于道德教训。当一个文明或国家的整体结构(如扩张逻辑、霸权需求、意识形态自信)与某项历史教训发生冲突时,结构性的力量几乎总是获胜。罗马帝国明知希腊化王国教训,仍无法抑制扩张冲动;威斯特伐利亚体系虽然确立了主权原则,但是欧洲列强在体系外依然奉行殖民逻辑。这表明,个体的道德觉醒或局部的教训总结,难以对抗整个系统性的利益驱动与生存压力。只要支撑行为的底层逻辑——如资本增殖的需要、地缘政治的竞争法则或零和博弈的思维未曾改变,历史的钟摆便总会因惯性的巨大引力而回归到原点。
四、从历史规律到历史自觉
历史表明,人类虽不乏事后反思的本能,却始终未能建立起一种确保不再重蹈覆辙的必然机制,不能总是明智前行。历史的真相往往存在于微观的进步与宏观的循环之间的张力之中。
1.辩证的统一:螺旋式上升
人类历史的演进并非直线式的高歌行进,也不是简单的原地踏步,而是一种螺旋式上升。在微观层面,我们通过试错积累了大量技术、制度与观念的成果(如民主制度的完善、人权的保障);但在宏观层面,由于人性中的非理性因素与结构性困境,我们总是在更高的层次上重复类似的错误(如从宗教战争到意识形态战争、从古代霸权争夺到现代地缘冲突)。波普尔的“零星社会工程”(Piecemeal Social Engineering)与黑格尔的“理性的狡计”(the cunning of reason)在此殊途同归:他们都承认人类理性的局限性,承认进步是通过不断的阵痛与失败换来的。
2.超越二元对立:走向历史自觉
这场关于人类能否吸取历史教训的学术争论,不应止步于能与不能的简单二元对立,而应升华为对历史自觉的深切呼唤。一方面,我们要警惕“历史终结论”的思想傲慢,任何时候都不应妄断人类已掌握终极真理或发现了完美的制度模板;对历史的真正敬畏,首先是对其复杂性与非线性的敬畏,承认未知远比炫耀已知更为可贵。另一方面,要确立“制度优于德性”的根本原则,绝不能将文明的存续寄托于统治者个人的道德自觉或民众一时的情绪觉醒,唯有将沉痛的历史教训转化为刚性的制度约束,如法治的确立、权力的制衡与有效的监督机制等,方能以客观的规则对抗人性的弱点与集体的遗忘。最后,要保持批判性反思,承认人类容易重蹈覆辙,恰恰是防止重蹈覆辙的第一步。要牢记历史教训,每一次灾难都应被视为一次深度的集体学习契机,推动制度在反思中完成自我修复与不断革新。
总之,黑格尔那句被误传的格言不应被视为对人类智慧的贬低,而应被视作对人类的永恒警醒。它告诉我们:历史不会自动教会我们什么,除非我们主动去阅读、去思考、去抗争、去建构。只有当历史的镜鉴被内化为政治生活的基本原则与伦理底线,人类才得以突破历史周期率的客体性束缚,在必然性的铁律中开辟出迈向自由境地的广阔空间。这,或许就是历史留给人类最珍贵的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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