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驳翟东升:AI创造财富,但不创造价值
AI创造财富,但不创造价值
——翟东升的盲区
赵 磊
作者按:对于那些讥讽“政治经济学有卵用”“劳动价值论是臆想”的雷迪斯和简特们,我建议他们饭前阅读本文。就像那些只知道二维空间的蚂蚁,我说空间是三维的,蚂蚁们非泣血喷饭不可。当然,人类生存于其中的三维空间,若真如博斯特罗姆所说,是一台超级计算机模拟出来的虚拟世界,或者是二维信息的全息投影,那就另当别论了。好在博斯特罗姆的虚拟世界,直到今天也仅仅是猜想而已,尚未被科学所证实。

一、博士的感叹
我最近看到一条消息:格隆汇创始人呼吁All in AI。
All in,意为全力以赴。
AI,人工智能的英文缩写。
All in AI的意思是:“一切都在AI的掌控之中”。
AI凭啥这么牛?这条消息称:
——“知名经济学家、金融学博士格隆在今日下午举行的《科技牛向何方·2026年中联名私享会》上呼吁:All in AI。格隆博士称,AI正以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咂舌速度在创造财富。他感叹:资本主义历史上甚至整个人类商业史上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碳基时代已经过去了,别留恋,往前看,往前走。但如果你一定要螳臂当车,历史车轮会教你做人。”
二、同志们炸了
我把这条消息转发群里,群里炸了窝,同志们纷纷表态:
——“格隆博士断言‘AI创造财富’,纯属胡说八道!”
——“AI不就是一台机器吗?机器又不是活劳动,怎么可能‘创造财富’?”
——“财富与AI何干?”
——“不要神话AI好不,没看见美国青年开始捣毁机器人了吗?”
炸窝的理由很硬核,财富是劳动创造的,不是机器(机器人)创造的。
即便是马学者也有人表示担忧,倘若AI能创造财富,那劳动价值论岂不是完蛋了吗?
三、马克思笑了
听到有人担忧“劳动价值论完蛋了”,马克思笑了。
这里插一句:按照唯物史观的基本逻辑,劳动价值论最终会退出历史舞台(注1)。当然,在可以预见的很长一段历史时期内,亦即在商品经济的社会关系中,劳动价值论不仅不会完蛋,而且仍将继续给庸俗经济学家们添堵。
言归正传。碳基时代值不值得留念,或可讨论。按照劳动价值论的逻辑,格隆博士说“AI创造财富”,其实并没有错。马克思早就说过,财富(使用价值)的源泉并不只有劳动,自然界以及自然力的贡献都是财富的源泉——必须的。
比如小麦。如果只有人的劳动,没有阳光,没有土壤,没有雨水,最终能生产出小麦来吗?
再如汽车。如果只有人的劳动,没有驱动机器和机器人的免费自然力,最终能生产出汽车来吗?
所以,马克思一边对“担忧”嘿嘿,一边点赞了威廉·配地的名言:“劳动是财富之父,土地是财富之母”。
四、AI不创造价值
然而,不论AI创造出多少财富,它都不可能创造出任何价值。
换言之,虽然在创造财富(使用价值)的过程中,AI的贡献将会越来越大,劳动的贡献将会越来越小,但“决定价值的因素”,或者说“创造价值的因素”只能是劳动,而不会是AI。
至于AI中的死劳动是如何转移到财富中去的,则是另一个话题了。
即便未来的财富创造中有99%都是AI的贡献,只有1%是活劳动的贡献,决定价值的因素也只能是那1%的活劳动,而绝不是那99%的AI。
所以,根据马克思的劳动价值论:人工智能创造财富,但不创造价值。
就算将来成了AI的一统天下,人工智能也不创造价值。你若不服,那咱们就打一个赌呗。
五、翟东升的盲区
面对“人工智能创造财富,但不创造价值”的命题,雷迪斯和简特们一脸茫然,甚至有些愤愤然。
为啥茫然?在他们的思维逻辑里面,财富和价值就是量子纠缠,是同一个东西的两个侧面。倘若马克思说“财富和价值不是一回事”,那只能说明马克思要多糊涂,就有多糊涂。
为啥愤愤然?既然AI创造出了财富,凭什么就不创造价值呢?这不公平嘛!
这让我想起了翟东升高调“改造马克思”。为什么要“改造马克思”?理由是马克思很糊涂。因为马克思只承认劳动是财富的唯一源泉,完全否认自然界和自然力的伟大贡献(注2)。
说白了,在翟东升的内心深处,财富和价值只能是一回事,当然是一回事,必然是一回事。所以他想当然地认为,即便如马克思这样叛逆的人,也必须将财富和价值看作是一回事情。
可他压根儿就不知道,马克思居然区分了财富和价值的不同,而且把劳动和自然界都视为财富创造的两个来源。
也就是说,早在翟东升还未出生之前,马克思就已经批判了翟东升的“想当然”。
这令翟先生十分尴尬。为何尴尬?因为马克思对“想当然”的批判,被写进了《资本论》,但马克思却没有专门告知翟先生。结果呢,不知情的翟先生发布演讲视频,公开检举揭发,一个劲儿地责怪马克思只承认劳动是财富的唯一源泉。
当然了,翟东升更不能理解,马克思为什么要把劳动视为价值的唯一源泉。
其实,不论是一脸茫然的简特们,还是不知情的翟东升,都存在一个视觉盲区:他们从来就没搞清楚什么是价值,以及为什么价值只能由活劳动来决定,而不能由别的因素(比如自然界和自然力)来决定。
六、为啥劳动是价值的唯一源泉
有关翟东升们的盲区,我很久很久以前就已有专文讨论。
问题的要害在于,既然自然界和劳动都是使用价值的源泉,那么为什么价值却只能由劳动来衡量,而与自然界(自然力)的贡献无关呢?对于这个疑问,我在《劳动价值论的历史使命》中,从价值的“有偿性质”与自然力的“无偿性质”的维度,已经做了讨论(注3)。
然而,问题并非到此就了结了。因为即使知道了自然力在生产过程中的无偿性质,很多人依然感到困惑:既然自然力的耗费不能计入价值,那么为什么人力(劳动)的耗费却要计入价值呢?拙文《“劳动决定价值”是劳动异化的结果》对此作了讨论(注4)。我将该文主要观点复制如下,供大家参考:
(1)在劳动还只是“谋生手段”的情形下,任何人想要无偿占有他人的劳动产品,如果不借助于超经济强制和经济强制的手段,都必然遭到劳动者公开的或潜在的抵制和反抗。
(2)在阶级社会,剥削阶级必须在制度认可的游戏规则的呵护下,才能“合法”地无偿占有他人的劳动。
(3)在阶级社会,由于生产资料与劳动者的分离,使得劳动被异化成令劳动者“厌恶的事情”。
(4)由此可见,阶级社会的劳动不可能是“自觉自愿”的免费活动。对此,马克思和恩格斯甚至提出了“消灭劳动”的命题。
(5)价值之所以必须由人力的贡献(活劳动)来评价,价值之所以必须由劳动决定,乃是因为对于劳动者而言,劳动是“不自由” “不自愿” “不自觉”的活动,是痛苦的事情,所以必须是有偿的。劳动的“有偿”性质为价值评价提供了必要性。
(6)生产资料与劳动者的分离导致了劳动异化,而劳动异化必然要求价值要以劳动来衡量。总之,“劳动决定价值”乃是劳动异化的必然结果。由此可以进一步理解为什么价值不是实体概念以及价值的历史性。
七、价值不是物质实体
历史和现实总是不断提醒我们,尽管在《资本论》中,马克思已经科学地阐明了劳动价值论,但要真正理解价值,其实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最近马学群里讨论究竟什么是价值,复旦一位马学教授说:
——“商品的价值量只能用另外一种(同它交换的)劳动产品所包含的劳动量来衡量。”
——“商品的价值只能是相对的,即相对于同它相交换的那种商品而言的。不存在用它自身的劳动量衡量的绝对价值,只存在用另外一种商品的劳动量来衡量的相对价值。”
——“你生产了一件商品,它的价值并不在于你耗费了多少劳动量,而在于它能换多少劳动量。一件商品的价值不在它自己身上,而在跟它相交换的那件商品身上。”
——“商品的价值实体只能是关系实体,而不能是物质实体。”
这位教授对价值的解读,我深以为然。
注释:
注1:赵磊:《劳动价值论的历史使命》,载《学术月刊》2005年第4期。
注2:《赵磊:评翟东升“改造马克思”》,载《昆仑策研究院》2025年12月12日。
注3:赵磊:《劳动价值论的历史使命》,载《学术月刊》2005年第4期。
注4:赵磊:《“劳动决定价值”是劳动异化的结果》,载《学术月刊》2019年第12期。
(作者系西南财经⼤学经济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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