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雪枫将军旧影

1907年，彭雪枫将军出生于河南镇平县七里庄一个贫苦的农家，在祖父和亲戚的帮助下，彭雪枫有了读书的机会。后来在党的培养下，他从一个农家子弟一步步成长为我军一位优秀的年轻将领。他既能打仗，也懂政治，立下过很多战功。毛泽东主席、朱德总司令，都称赞他为“共产党人的好榜样”。1944年9月，彭雪枫将军在河南夏邑县八里庄指挥部队抗击日本侵略者和伪军时，不幸牺牲，年仅37岁。

从笔杆子到枪杆子

彭雪枫从小就以用功读书在老家出了名。1924年后，他先后在天津的南开中学、北京的育德、汇文中学读书。他品学兼优，中学时就加入了共青团，后加入中国共产党，很早就干起了革命。在汇文中学当学生会主席时，他和王志远、方中铎等进步同学一起，办了一本校刊叫《育德校友》。他在上面写文章，发表看法，关心国家大事。

中学毕业，因家贫和战争原因，彭雪枫没能继续上学。之后，他按照中共地下党组织的安排，到北京、天津、烟台、镇江、上海这些地方做秘密工作。那段时间他靠写文章赚取稿费生活，在《国闻周报》上发表了长篇游记《塞外琐记》和《烟台纪行》等文章。

1930年5月，奉中央军委和周恩来之命，彭雪枫来到中央苏区，参加了彭德怀领导的红三军团，当了纵队政委。随后，他参与了五次反“围剿”和长征，担任过师政委、红军大学政委、江西省军区政委、军委作战局局长、红五师师长以及陕甘支队第二纵队司令等多个重要职务。打仗时他总是冲在前面，勇猛善战。1931年，他贯彻古田会议精神，在红三军团二师创办了《猛攻报》，亲自写稿、刻印、发行。1934年夏天，他在江西省军区当政委时，大力支持军区办的《拂晓》小报。

1936年8月，彭雪枫在红军大学学习时，响应号召写了《娄山关前后》这篇回忆录，真实记录了1935年2月打下娄山关的战斗。长征结束后，党中央派彭雪枫做统战工作，去说服张学良、杨虎城、阎锡山等国民党将领和共产党合作抗日。1937年7月全民族抗战爆发后，彭雪枫和范长江、陆诒等战地记者常有来往，并尽力帮助他们到八路军前线采访。

抗战烽火中诞生的《拂晓报》

彭雪枫来到被称为“小延安”的竹沟后，作为中共河南省委的常委，负责军事和统战工作。他在竹沟成立游击教导队，为新四军培养抗战骨干力量。

1938年9月下旬，彭雪枫带兵出征抗击日军，出征前夕，他在竹沟召开的干部东征大会上，提议成立一份支队的机关报，得到了与会人员的一致支持。大家在讨论报名时，提出了《奋斗》《天亮了》《光明》《胜利》等名称。彭雪枫想起以前在中央苏区办过的《拂晓》小报，就说：“五月间我们成立了‘拂晓剧团’，‘拂晓’代表着光明即将到来的意思，就叫‘拂晓’吧！”大家都觉得这个名字既新颖又充满希望和力量。于是，报纸就定名为《拂晓报》。彭雪枫作为报社的负责人，亲笔撰写发刊词《拂晓报——我们的良友》，并题写了“拂晓报”三个字的报头，《拂晓报》诞生了。

会上还宣布成立游击支队的随军报社。彭雪枫让曾在东吴大学读书的阿乐担任总编辑，阿乐、易河和单斐三人成为专职编辑，他们后来被称为《拂晓报》初创时期的“三元老”。

在《拂晓报》召开的第一次社务会议上，彭雪枫主持会议，并成立了报社的党务委员会，任命宣传科的王子光兼任社长。在彭雪枫的指导下，编辑们连夜设计版面、刻写蜡纸，第二天，《拂晓报》在抗战烽火中正式出版。

这份报纸是新四军游击支队的机关报。彭雪枫热情地在发刊词中阐释了“拂晓”的含义：它象征蓬勃向上的朝气，象征胜利就要到来。

创刊号上除了彭雪枫的《创刊词》，第二、三版还刊登了文章和材料，比如关于深入敌后开展游击战的文章，《东进誓词》《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提醒行军注意事项以及《东征战歌》等。

彭雪枫(前左三)和《拂晓报》工作人员合影

1938年9月29日，《拂晓报》随新四军游击支队向豫东进发。清晨，当这份用本地麻纸油印出来，还带着油墨痕迹的创刊号传到整装待发的战士们手中时，极大地鼓舞了士气。

由弱变强的《拂晓报》

《拂晓报》是彭雪枫将军创办的新四军游击支队的机关报，后来逐步发展为豫皖苏边区和淮北苏皖边区根据地党委的机关报。

从《拂晓报》创刊起，彭雪枫将军就自觉地运用党的宗旨和军队的建军原则来指导报纸，他把《拂晓报》打造成强大的思想武器和舆论阵地，用它鼓舞士气，教育人民，打击敌人，发动群众，壮大力量，发展根据地，为抗战大局服务。

为了把《拂晓报》办得更好，彭雪枫倾注了很多心血。他撰文要求报社的同志们“既要对党负责，又要对广大读者负责”。“不但要编报，还要组织群众读报、讲报……”

1939年夏天，彭雪枫派许昌同志去延安，给党中央和毛主席带去了几十份《拂晓报》，并附上一封信。他在信中说：“我们办了一个《拂晓报》……各期送出，请予以审阅。……”

彭雪枫强调：“报纸的每一条消息，都要起到一种张扬的效果。”他认为，将理论的宣传转化为实际行动，才是报纸的最终目的。

在《拂晓报》创刊一周年时，彭雪枫专门撰写《〈拂晓报〉的产生和壮大及其今后的方针》和《斗争一年》两篇文章。他号召《拂晓报》要紧跟抗战形势，成为宣传党的路线方针政策的喉舌，成为鼓舞根据地军民的“组织者”和“鼓动者”。

彭雪枫对报纸的具体工作提出了要求。他提倡“大文章少写，小文章多写”，并要求编辑和记者作为“党的宣传者”， 必须具备“高度的警觉性”，同时成为“最坚决维护党的利益的人”。

在彭雪枫将军的关心和支持下，《拂晓报》越办越好，国民党安徽省政府和那些反共的顽固分子非常不满。1939年11月下旬，他们对豫皖苏边区的文化宣传进行所谓的“文化围剿”，并秘密命令各县对《拂晓报》“严查扣留”。

在得知报社被查禁消息的当天晚上，彭雪枫立即赶到拂晓报社，与报社所有的工作人员一起商量如何处理这件事。1939年11月28日的《拂晓报》上，彭雪枫发表了《关于〈拂晓报〉被禁的声明》。声明对国民党当局诬蔑报纸“内容荒诞”“破坏抗战”的谎言进行了严厉批驳，使其假抗日、真反共的面目暴露无遗。他警告顽固派：“《拂晓报》的命运，靠的是广大抗日将士和民众的支持！我们会继续抗战、团结、进步，报纸也会继续办下去！”彭雪枫还用有力的话语宣告：“有群众在，就有报纸在！”

就在这场反查禁斗争中，《拂晓报》迎来了创刊100期。这时，毛泽东、刘少奇等中央领导的题词，都已经送到了报社。彭雪枫等人在司令部看到题词，激动不已。他们决定出版百期纪念专刊，彭雪枫还专门为百期纪念专刊写了文章《立志做办报专家》，表达了对报纸的深厚感情，强有力地反击了顽固派对边区的“文化围剿”，也赢得了豫皖苏边区军民的理解和支持。大家纷纷致信报社，信中说“黑暗遮不住光明”；“《拂晓报》像星星月亮一样照亮夜空，是查禁不了的。希望你们继续办下去，永远办下去”。

1944年2月2日，《拂晓报》迎来了创刊500期。报纸发表了社论《纪念本报五百期》。社论说：“要坚持面向工农兵，报道他们的斗争和生活。”要让《拂晓报》“和老百姓同呼吸、共命运”。时任新四军第四师师长的彭雪枫，写了《贺“拂晓”报500号——五年来对“拂晓”报的检阅》一文，指出：“我们祝愿《拂晓报》沿着以工农兵为主要服务对象的路子走下去。”并亲手写下“心血结晶”五个大字，准确概括了自己和全体拂晓报人付出的心血。

茁壮成长的《拂晓报》

1938年9月30日，彭雪枫率新四军游击支队开始东征。在不断的战斗中，部队快速成长起来。番号随队伍壮大，也先后改为新四军第六支队、八路军第四纵队、新四军第四师。部队从最初竹沟出发时的373人，发展到了2万多人。同时，《拂晓报》在豫皖苏边区广为传播，成了当地军民宝贵的精神食粮和指引方向的明灯。

当彭雪枫率领部队到达西华黄泛区时，他指示报社派出记者采访中共地下党员、西华县县长兼西华人民抗日自卫军司令楚博。采访文章《楚博县长会见记》发表在报纸第8期上，成为《拂晓报》的第一篇“本报专访”。

1938年10月27日，部队越过黄泛区后，在淮阳窦楼痛击日军，取得了东征的首场胜利。战斗中，神枪手吴守训骁勇善战，一枪打死日军团长少尉林津。《拂晓报》为此专门刊登了《神枪手吴守训》一文，这也是该报第一篇战斗通讯。

1939 年 7月 27 日《拂晓报》第 69 号第 1 版

《拂晓报》于1939年在元旦期间首次出版新年特大号8张16版。新年当天，彭雪枫在和指战员们欢度节日时，特别鼓励报社人员说：“一支笔胜过三千支枪，希望大家埋头苦干，做专业的新闻工作者。”他号召大家“以笔代枪”，把报纸办得更好。

1939年春，正是游击分队最艰难的时候。部队经费极其紧张，连战士们每天的基本菜金都难以保证，全支队只剩下5块钱，只能靠挖野菜充饥。在这样艰苦的情况下，彭雪枫毅然卖掉了自己的战马，用这笔钱来维持部队生活，这就是著名的“彭雪枫书案店卖马度春荒”的故事。

正因为有“再难也要把拂晓报社办好”的决心，《拂晓报》成为彭雪枫领导下的一支宣传鼓劲、鼓舞抗日军民的坚强“铁军”，在斗争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1939年3月，从地方调来的陈其五、康英两位同志，把平时节省下来的100元钱捐给了报社。报社为维持运转，花费17元买了一台油印机。

1939年4月，著名学者梁漱溟一行6人到华中、华北各抗日根据地视察，来到了豫皖苏边区。在彭雪枫等人陪同下，他们参观了拂晓报社。当得知报社经费困难仍坚持出刊后，梁漱溟深受感动，当即慷慨解囊，捐出了100元钱。

不久，彭雪枫率游击支队将“和平救国军”李颜良旅叛匪消灭在永城，此役缴获一批钢板、铁笔、油墨和油光纸，这些物品解了燃眉之急，使《拂晓报》走出困境，开始走上“正规化”发展之路。

彭雪枫率领的新四军游击支队连胜日伪军，为《拂晓报》的成长创造了更广阔的机会。在豫皖苏抗日根据地，军民们争相传阅《拂晓报》，大大鼓舞了大家的抗日信心和决心。

1939年9月，彭雪枫率游击支队从淮上胜利返回涡北，驻扎在涡县城北的新兴集。为了适应新形势，彭雪枫建议将《拂晓报》从宣传科独立出来，成立了专门的报社，由王少庸担任第二任社长。

改进后的《拂晓报》不断发展壮大，人员也增加了不少：先后从敌占区调来办过油印报《大家看》的山东籍战士陈阵、办过《黎明报》的庄方、办过《阵中日报》的康英(女)等人，还有从延安分配来的钱申夫、许光华、姜心启等同志也加入了报社。后来，李克弱这位曾在开封办过秘密刊物《反帝周报》的河南籍画家，也来到报社，他很快学会了钢板刻画技术，创作了很多新颖的人物特写和抗战漫画，改变了报纸过去只有文字的单一版面，变得图文并茂，面貌一新，更受根据地军民喜爱。

1943年5月1日是个重要的日子，《拂晓报》从第425期开始改用铅字印刷，结束了五年油印史。

与《拂晓报》命运与共

抗战时期，彭雪枫将军非常忙，但再忙他也抽出时间关心《拂晓报》。他用心抓报社的建设，想办法提高报纸质量，连报社工作人员的工作、生活甚至恋爱婚姻等都放在心上。

彭雪枫自己爱读书学习，也经常督促大家抓紧时间，多学文化知识。对于报纸上出现的错误，尤其是原则性问题，他态度坚决，决不放过。无论是文章的风格，还是具体的字词、标点符号，他都一丝不苟。他常对同志们说：“写报道，事实是根本。现在我们报纸上，太讲究‘文艺腔’了。……我们的文章写得实在点才好，让人一看就明白。”

张剑当时在四师文书股工作，负责抄写、油印军事文件，还兼管刻印师司令部出的《军事杂志》。有天晚上，张剑正凑在豆油灯下刻钢板，彭雪枫推门进来了。张剑赶忙站起来。彭雪枫笑着指指地铺上熟睡的同志，轻声对张剑说：“今晚你值班，辛苦了。”他看见张剑手里的铁笔，就问起刻写的情况。临走时，他特意叮嘱张剑：“别光图快，质量一定要保证，错别字要认真改。文章里的时间、地点、部队番号、数字这些，都要写得准。……”(杨居人，《拂晓报史话》，新华出版社，1987年12月版)

后来张剑当了文书股副股长。有一次，彭雪枫把他叫去，指着桌上的《敌情通报》问：“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把‘灵璧县’的‘璧’(玉字底)写成了‘壁’(土字底)了。把人家好好的‘玉’变成了‘土’，灵璧县人民能高兴吗？我一再强调，刻写时一定要认真！我还见过你们把‘亳县’写成‘毫县’，就多了一横，完全是两个地方了，打起仗来，上哪去找这个‘毫县’？”张剑诚心接受了批评。从那以后，他在文书股工作格外认真，再也不马虎了。

有一次，《拂晓报》的一位编辑把“欺骗”错写成了“欺驴”。彭雪枫找到这位编辑，半开玩笑地说：“同志，有人告状，说你打了老乡的驴？怎么回事？”

编辑一听就懵了，赶紧辩解：“没有的事啊，司令！”

彭雪枫拿出报纸，指着那处文字，说：“这不是你白纸黑字写的‘欺驴’吗？”

编辑一看，脸一下子红了。从那以后，这位编辑校对格外仔细，再没出过类似差错。

还有一次，彭雪枫发现编辑杜百根负责的版面上有几处标点用错了。他把杜百根叫来，仔细指出了错误。杜百根很受触动。在回报社的路上，他边走边想：“连一个标点符号这么小的事，司令员都注意到了。以后工作一定要认真负责，一点都不能马虎。”(《拂晓报史回忆录》， 拂晓报社，1998年9月版)

彭雪枫非常看重新闻的真实性，他经常强调“真实是新闻的生命”，要求《拂晓报》的编辑记者必须做到。他提醒大家：“当记者可不能学‘客里空’啊！”(苏联剧本《前线》里一个乱编新闻的记者名字)他还耐心地说：“想不当‘客里空’，就得经常到战士中间去，和他们泡在一起。这样才有东西可写，写出来的才不会是外行话，人人都爱看。”对报社那些写得真实感人的好稿子，像《刘连长归来》《打靶》《陈锐霆起义》《大郭家战斗》这些，彭雪枫都多次表扬。

《拂晓报》的影响与意义

《拂晓报》最初只是淮北抗日根据地的一份小油印报，主要给新四军游击支队的战士们看。后来部队和根据地不断扩大，报纸印量猛增，从开始的两三百份增加到三千多份。从1939年10月开始，又陆续办起了《拂晓增刊》《拂晓画报》《拂晓电讯》等许多种带“拂晓”名字的报刊。

同时，《拂晓报》还通过苏联驻上海领事馆，发行到了苏联的莫斯科、列宁格勒、基辅、海参崴和蒙古的库伦(现在的乌兰巴托)，以及美国的华盛顿、纽约、旧金山和加拿大等地。它甚至还参加了在法国巴黎举行的“万国新闻报刊博览会”，让国际友人了解到中国人民的抗战情况，赢得了他们的关注、同情和支持。

《拂晓报》不仅名扬国内外，得到了世界人民的支持，起到了鼓舞人心的作用，还打击和瓦解了敌人。有一个例子：一个商人把《拂晓报》带进城里，被伪军军官发现并没收。军官回家关起门读报，被上面保家卫国的热情深深打动，流下了眼泪。后来他主动联系新四军，说：“我要做一个真正的中国人！”

1940年底，国民党掀起反共高潮，豫皖苏边区形势恶化，邮路中断，《拂晓报》对外发行停止。1941年5月，面对强敌进攻，彭雪枫按照中共中央指示，带领部队转移到淮北苏皖边区。在那里，以《拂晓报》为主的文化事业还在发展，《拂晓副刊》《拂晓画刊》《拂晓杂志》和《拂晓报》(部队版)等相继出版。但到1942年冬，这份报纸被迫停刊，原因是敌人长期残酷地“扫荡”。 后来，《拂晓报》只能不定期地推出“反扫荡快讯”，或以“双休日刊”的小刊替代出版。

1943年1月，《拂晓报》和淮北苏皖边区的《人民报》合并，成为中共淮北区党委的机关报。同年5月，在彭雪枫、邓子恢等人的关怀下，《拂晓报》由油印改为铅印。

在彭雪枫将军的关心下，《拂晓报》自创刊后不断发展，并先后创办了地方版和部队版。1944年8月16日，彭雪枫率部准备打回豫皖苏边区。为做好西进部队的宣传报道，《拂晓报》抽调张景华等人随军西征，及时报道战况。稍后，部队还创办了《拂晓报》路西版。彭雪枫将军牺牲后，这份报纸更名为《雪枫报》。

本文选自《纵横》杂志2026年第6期，作者系报刊史研究学者、红色报刊史料研学中心馆长，本文图片由作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