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共产党党员、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工程院院士、我国著名飞机空气动力学家、中国航空工业集团公司科学技术委员会研究员顾诵芬同志，于2026年5月31日21时11分因病医治无效，在北京逝世，享年96岁。

顾诵芬出席歼8II设计定型大会

歼8II飞机首飞签字现场，从左至右为歼8II飞机首飞指挥员王昂、现场总指挥管德、总设计师顾诵芬和总指挥何文治分别签字同意

“我把母亲给牺牲了”

01

母亲“一时接受不了”

顾诵芬大学毕业之际，国际风云突变。1950年12月，周总理连续主持召开会议，研究中国的航空工业建设问题。周总理在作结论时指出：“我们是先有空军，而且正在朝鲜打仗，大批作战飞机急需修理……要和苏联谈判，争取他们帮助建设航空工业。”

顾诵芬小学时期最喜欢的玩具

1951年元旦刚过，执掌新中国重工业部的何长工就率团飞往莫斯科，寻求苏联对新中国航空事业的支援。临行前，前来送别的陈云调侃道：“你坐飞机上天了，我也要‘上马’了。”意思是，中共中央将要为航空事业筹集一大笔外汇。

何长工没让中央久等，一番舌战，苏联最终同意援助。几个月后，国家决定建设航空工业。航空工业局隶属于重工业部，何长工代部长兼任局长。

在歼教-1飞机前合影(左起：陆孝彭、叶正大、徐舜寿、王汇青、程不时、顾诵芬、汪子兴)

此时，国家紧急号召所有航空专业的师生赶赴东北，尽快开展我国自己的航空工业研究与建设工作。这个号召正是顾诵芬期盼已久的声音。

这年8月，21岁的顾诵芬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属于祖国航空事业的时代。顾诵芬说：

1951年年初，到我要毕业的时候，那个时候我们正碰上抗美援朝，抗美援朝需要飞机，所以国家决定要建航空工业。当时，我们学校的系主任跟我说，你就留在交大吧。我跟母亲一说，母亲当然高兴，但是当时国家的建设形势是紧迫的，要放在首位。所以当时上海的大专毕业生都集中在交大学习了一个多月，学习的主要题目呢，就是怎么样为人民服务，毕业以后服从分配，参加国家的建设。

一听说儿子要去东北，潘承圭一时接受不了。

顾诵芬(后座)与鹿鸣东在歼教-6飞机上

02

“为事业不能为个人利益矣”

“当时，叫我立刻上北京，所有交大航空系毕业生三天之内要离开上海到北京报到。我是愿意出去走走，我不愿意在学校教书，但是由于时间仓促，这个消息对母亲太突然，对她刺激太大。三天以后，我按规定坐了火车去北京，当时我父亲跟母亲都送我上车站。”顾诵芬回忆。

中学时代的顾诵芬酷爱航模

望着儿子远去的背景，潘承圭禁不住泪流满面。父亲顾廷龙在日记里写下“舐犊之情，何能自已”“连日想念不已，9月依然”“念儿殷切，心绪不宁”……顾廷龙虽然也舍不得儿子北上，但还是以大局和孩子的前途为重。

工作中的顾诵芬

回忆大学毕业后去北京报到时的情景，顾诵芬说：“我的希望是能够从事飞机设计，却被分配到了当时重工业部的航空工业局(即四局)。”到重工业部报到后，一行七八个人一起到前门外航空工业局驻京办事处报到。顾诵芬回忆：

航空工业局还需要再分配。那时候，航空工业局在沈阳，北京有一个办事处，设在打磨厂一个小旅馆里面。那时候，管事的是后来航空工业局的办公厅主任朱节，他负责与我们一个一个谈话，之后再定。

北京不能留，因为北京就一个第四设计院，清华毕业的那一批学生全进了第四设计院，别的学校来的都往外放。

当时，我母亲愿意我留在北京，因为她在北京也待过，希望将来我在北京工作，她有可能过来。但是我被分配到沈阳后，她断绝了这个念头。

03

“多年在外，没有尽到孝心”

远在千里之外的挂念，让母亲患上了精神抑郁症，并日渐加重。父亲写信给顾诵芬，讲到母亲思念他的情况：她晚上基本睡不着觉，整宿整宿地失眠，默默无声地坐在床上……

顾诵芬与父亲顾廷龙、母亲潘承圭在燕京大学校园内

“由于她不断地在想我，造成了很大的思想负担，我父亲想了个办法，给她安排在图书馆里做抄写工作，希望能分散她的注意力，但是最终也没有用，最后转为抑郁症，后来发展到非常严重的抑郁症。”顾诵芬回忆说。

1967年8月，潘承圭在忧郁中辞世，等到顾诵芬回到上海的家中时，人已火化。“一寸丹心图报国，两行清泪为思亲。”直到晚年，提到母亲，顾诵芬仍是伤感无比，泪花闪烁。

顾诵芬、江泽菲结婚时与父母合影

顾诵芬的夫人江泽菲回忆起婆婆，动情地说道：

我婆婆身体瘦弱，人非常非常好，心地善良，性情温和。1939年哥哥去世，对婆婆是一个很大的打击。1951年，老顾大学毕业，当时上海交大已经决定他留校，但他一心想干实际的飞机设计研究工作，报名到工业部门。那时他也没有及早给公公婆婆做好工作，让他们有个思想准备，就这样很突然地离家到了外地，这对婆婆又是一个打击。以后她的精神就有些抑郁，整天茶饭不思，对着窗户盼儿子回家……后来，顾衡没有人带，所以只能写信让我去接回沈阳。孙子被接走，对婆婆又是一个刺激……

老顾在北京给家里写信，很快就接到了公公的电报，婆婆在一个月前去世了。当时公公给沈阳打了电报，但没有接着。所以，我们没有能够与婆婆见最后一面。老顾对母亲去世一直感到内疚。

1988年，顾诵芬(右)当选全国劳模在天安门城楼上参观

“我是独子，多年在外，没有尽到孝心。”回忆起母亲，顾诵芬深情中流露出几分自责。

顾诵芬一家在苏州一中顾廷龙赠书室合影

来源：罗元生著《顾诵芬：把理想写在祖国蓝天》，航空工业出版社、华文出版社2023年8月联合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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