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8月济南解放后，我(马学政，1919-2012)任警备司令部警卫科科长，开始从事首长安全保卫工作。1949年2月，我随大军南下，上海解放后担任负责陈毅市长安全的警卫科科长，以后又先后担任华东局保卫处、上海市公安局警卫处领导工作多年，长期分管负责中央首长来沪期间的警卫安全工作。

1957年12月马学政(戴围巾者)陪同周总理视察上海西郊农村

01

“难道只有我一人怕淋雨吗?”

从20世纪50年代中期到60年代中期，周恩来总理多次来到上海，每次都是我接送他，并负责他在沪期间的安全保卫工作。

那时，周总理每次到上海不管住的时间长短，临走时一定要检查自己的伙食费和茶水费支付了没有，而且要亲眼看到发票才算数。他老人家定下个规矩：每天只能泡一杯茶，反复冲泡，没有得到他的同意换茶叶就得挨批评，而且要求一杯茶收他一角钱。他常说：“我的工资就是用于我个人生活开支。”如果他的生活开支不按这个规矩办，他会毫不客气地提出批评。

1973年9月17日，周恩来总理在上海虹桥机场送别法国总统蓬皮杜后向群众挥手致意

有一次非洲某国一位总统来访，按总理安排，我们组织2000余人的欢迎队伍在上海虹桥机场迎候。总理来到时正在下大雨，我叫警卫人员拿了把伞来给总理挡雨，结果遭到总理的拒绝。他认真地说：“这么多的欢迎群众都在淋雨，我是一国总理，难道只有我一人怕淋雨吗?”这样，自始至终总理和大家一起淋在风雨里。欢迎仪式结束后，总理当即叮嘱带领欢迎队伍的负责人，回去一定要烧杯热姜汤给大家喝。

周恩来总理在雨中送别法国总统蓬皮杜

02

“我们绝不能比工人还高贵嘛!”

1958年夏的一个高温天，周总理到上海钢铁一厂视察。虽然天气很热，但总理执意按厂规，穿上厚厚的帆布工作服，连续一个多小时不出车间，热得汗流浃背。我想赶快给总理喝点盐汽水，所以叫工作人员立即去拿两小瓶。但总理看见车间里有供工人喝的大桶盐汽水，上面还有一只用铁链子系着的大铁缸子，坚持要和工人一样喝这种汽水。我们担心公用缸子不卫生，但他老人家拿起工人用的大缸子，边喝边对我们说：“工人师傅都不怕，我们为什么怕呢?我们绝不能比工人还高贵嘛!”

视察到中午，总理提议说：“我们到厂里食堂买饭票和工人一道吃饭。”总理拿了饭票和工人一起排队拿菜。当轮到总理时，食堂的卖菜师傅多打上了一些菜。总理马上说：“请按别人的量给我，把多给的菜拨出来吧。”围观的工人们目睹这一切，激动不已，自发地高呼：“周总理万岁!”但总理立即摆手制止，接着带头举起拳头，高呼：“毛主席万岁!”

1958年7月15日，周恩来在上海第三钢铁厂扩建工地视察

20世纪50年代末的一天，总理视察上海钢铁三厂。在视察前他再三指示我，不要事先通知厂方，否则会影响他们的正常工作和生产。但我不能不通知工厂党委做些安全部署。我派警卫处一位科长去打前站，特意关照一定要和厂方说明周总理的指示，不要组织人欢迎。但厂方还是组织了科室人员在江边的码头上迎候周总理。总理看了我一眼，很不高兴，低声说：“咱们还是回去吧。”这时我紧张极了，幸亏此时陪同总理视察的上海市委书记陈丕显同志出来解围：“总理啊，你是一国总理，你的威望高，群众要看看你，这是很自然的……”这样总理总算同意不回去了。

事后总理也没有责备我。视察结束返回时，在黄浦江的轮渡上，总理说：“中午我请你们去梅龙镇酒家吃饭。” 在吃饭时，我本想到伙房看看菜的情况，但我一起身，卫士长成元功就把我按住，我不解地问为什么，他悄悄说：“这是总理的指示——‘把你看住!’因为是总理请客，所以要由总理的工资开销。”我这才明白，原来是总理怕我抢着用公款支付。

03

“你办公要自己买笔，我怎么就不能买呢?”

1958年，上海在市科技会堂举办新技术展览会，总理去参观时，正是七月酷暑。参观半途，我建议总理休息一下。我们刚坐下，就有很多观众围上来看总理。这时展方送来两大盘奶油雪糕招待总理和我们这些陪同人员。总理不满地看了我们一眼，我心里打起了鼓：吃不好，不吃叫他们收回去也不好。在这令人尴尬的情况下，还是总理巧妙地解决了问题。只见他站起来，向一个围观群众亲切地问道：“你是哪个单位的?”当对方回答后，总理就微笑着说：“好，给你一个雪糕。”这样一个一个地问完，两大盘雪糕也就一个不留地全部送完了。

1957年12月15日，周恩来在上海市少年宫观看航模制作

总理平时总是喜欢使用国产货。他曾托我给他买支大号金星钢笔，并且向我交代，笔尖要粗要滑。我到上海金星笔厂去买，当时已不生产这种笔，但工厂还是特意为总理定做了一支。拿回来总理一试很满意，接着就要看发票。这下我窘了，厂领导一再坚持不收钱。

总理听我解释后没说别的，忽然伸手把我插在口袋上的钢笔拔下来，拿在手里问我：“你这支钢笔哪里来的?”我不解地说：“买的。”总理又问：“干啥用?”我回答说：“办公用啊。”总理马上笑起来说：“你办公要自己买笔，我怎么就不能买呢?你想想看，我是一国总理，怎么能不花钱就使用工人们辛辛苦苦制造出来的钢笔呢?”我只好又回去花了好大的力气说服厂方收了钱，回来让总理看过发票才算了事。

1963年4月，周恩来在上海马陆人民公社与社员在田间亲切交谈

从1956年开始，周总理每次到上海，日常吃饭都叫我陪他老人家一起吃。开始我深感不安，总想借故推脱。但总理秘书总会来叫我说：“你不去，总理不吃，他要等你。”这样我不得不去，但也不好意思去夹菜。总理很风趣地说：“看你这么胖，就是因为吃饭多吃菜少，你看我不胖，就是因为多吃菜少吃饭。”说着就端起菜盘向我碗里拨菜……

来源：《上海滩》2024年第10期 济世整理

微信扫一扫，进入读者交流群

献一朵花： 鲜花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