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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雇佣兵”的背后,是教育过度资本化

作者:言左右   来源:言他君  

近日舆论爆出了一个高考雇佣兵的事,一个叫全炫宇的考生今年以694分考上了北大,为此,他的学校茂名市化州青鸟实验学校特别发了高考喜报。

但很快,网民就发现这个全炫宇不对劲,他早在2020年便在衡水实验学校考上了北大,2021年又在湛江北大附中考上了北大,再加上今年,连续三年考上北大,奖金超过200万,堪称高考雇佣兵

现在,我们就来扒一扒事件背后的逻辑。

近些年教育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无疑是过度产业化,各路资本都把教育当作割韭菜的捷径,因为教育关乎孩子终身,所以家长们很舍得花钱,哪怕不舍得,也可以制造焦虑,让家长不情愿地掏腰包。

而教育界最先割到韭菜的,是衡水泰华集团,这个泰华集团不是我们日常耳熟能详的那个卖房的泰华,衡水泰华集团属于地方房企,也是搞房地产的。

那还是十几年前,当时房价还没有后来那么疯狂,房子其实不太好卖,衡水这种地方就更难卖了。

思来想去,衡水泰华集团决定进军教育领域,他们找到了衡水中学,衡水中学是公办学校,每年的高考KPI关乎全校老师和领导们的饭碗,当然希望高考成绩上线数量越多越好。

但问题是,衡水中学毕竟是公办的,在招生上是受到限制的,通俗的来说,只能在衡水本地招生,外地的不能招多少,当时衡水中学每年清北也有两位数,名气是不小的。

如果借助这个名气,去吸引外地那些优质生源,那还愁什么清北上线数呀,正好这时泰华集团找上来要求合作,双方一拍即合,建立了一所新学校--衡水一中。

衡水一中名义上民办,也就是归泰华集团管,实际上是衡水中学在管理,由于名义上是民办,招生就不受地域限制,于是乎可以招其他城市的优质生源。

比如2017年时,衡水一中招生75%来自衡水外,甚至有好几百外省的。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衡水十分成功的原因,我之所以把衡水的成功打上双引号,是因为这是一种畸形的成功,我们传统所理解的成功的学校,是自己培养学生,培养成才,这叫成功。

而衡水的成功与自己培养没有一毛钱关系,不过是因为抢了其他省市的优质生源罢了,衡水之所以搞所谓的军事化模式,其实不过是一种宣传策略,让大家误以为衡水的人才真的来自于军事化的严厉培养,其实以这些优质生源的水平,在别的地方大概率也不会差。

衡水这种成功不仅没有好处,反而有极大的害处,害处主要是两点:

一是垄断。

由于衡水披着民办的皮,可以跨省市招生,这导致了不公平的竞争,而衡水成功之后,又借着名气笼络大批优质生源,把整个河北的优秀考生都悉数集中到了衡水,这摧毁了教育的造血能力。

衡水自身没有造血能力,单纯靠抢其他地方的生源,进一步恶化了其他地方的大环境。

这就好比恒大,恒大最风光的时候,两夺亚冠,中国足球何时这么牛逼过?然而喧嚣过后一地鸡毛。

恒大的夺冠明眼人都知道,靠的是那几个南美外援,尤其是孔卡在的时候,恒大把大笔资源投入到外援身上,其结果就是,恒大完全没有青训造血能力,本国球员越来越弱,反正有外援,有啥事搞不定找外援就行了,于是本国球员不再努力,俱乐部层面也没有兴趣发展青训,那恒大足校一看就是房地产的产物,泡沫终究是要破裂的。

同理,以前河北各地区的学校清北数量差不多,大家更注重从本地学生中培养人才,去增加清北的数量,但是衡水突破了这个默契之后,大家纷纷放弃了培养本地区的学子,因为培养本地学子速度实在太慢了,远不如从外地笼络优质生源的速度快,于是大家都去招其他省市的就行了,没人再在乎本地的教育。

而衡水在成功之后,很快就把教育资本化玩出了花,这也是第二个危害,大幅度提高了教育成本。

衡水的学费在两万以上,这对于公办教育来说简直是天价,我们读高中的时候,市里还过得去的高中,一年学费也就两千的样子,如果都按衡水这么玩,我大概当年也读不起高中。

什么你不掏钱?

人家衡水理由有理有据,你看我这每年好几百的清北,我值不值这个价?你敢说不值?

然后就是学区房,衡水一中周边就有个泰华集团的学区房,价钱比衡水一般的房子那可是要高出不少,本来泰华集团的房子是卖不出去的,现在有了高考成绩这块金字招牌,就不愁卖了。

衡水模式的结果,就是大幅度抬高了学费,固化了学区房,还真和穷人没什么关系。

衡水还不断授权给企业,在各地建立衡水分校,比如20213月在美股上市的第一高中教育集团,就是靠着衡水的授权,在各地大建衡水中学XX分校,疯狂割韭菜,其股价长期低于1美元,多次收到退市警告,属于典型的垃圾股。

(来源:富途牛牛官网)

不过,资本很快对于衡水模式就不满意了,希望有更快、更高效的模式,于是,高考雇佣兵作为一种职业便诞生了。

如果你是一个民办学校的老板,你想赚钱,那当然就得拿出成绩,但是你刚刚建立学校,短时间内是不太可能有成绩的,那怎么办呢?

走衡水模式?

也不太行,衡水模式之所以能在当地疯狂网罗河北的生源,就在于衡水在此前已经有了一定的名气,而你是一个新学校,哪来的名气呢?

就比如这次高考雇佣兵所在的化州市青鸟实验学校,20189月开工,2019年秋季才正式开始招生,一所如此年轻的学校,按理说不可能有名气,别说像衡水那样搞学区房和涨学费了,招生都困难。

最快捷的办法就是两个字:砸钱!

优先砸600分以上的复读生,为什么要砸这个群体呢?因为这个群体本来就是优质生源中的优质生源,砸他们大概率错不了,哪怕复读一年成绩出现下滑,本科也不成问题。

我们看《化州市青鸟实验学校2021年高考复读招生简章》,里面写得明明白白,就差把打钱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虽然具体有多少钱不得而知,但是从130万买金炫宇过来就可以知道,一般的600分以上复读生,也是可以拿不少小钱钱的。

而一旦有了本科、重本甚至北大这样的金字招牌,化州市青鸟实验学校马上就可以宣布自己是一所牛逼的学校了,多少也会有一部分学生和家长被忽悠到,学费开始涨价。

具体多少呢?由于我是本地人,所以我调查了一下,复读生学费5万起步,这还是小菜一碟,因为这个学校是号称要打造从幼儿园到高中的一站式教育平台的。

其学费如下:

看到没?

有了高考雇佣兵的成绩后,学校马上就可以宣布涨价,因为它是培养出北大学子的学校,很牛的喔,你不信?反正有的是人信。

整个套路跟衡水如出一辙,只不过直接用雇佣兵比衡水模式更恶劣,是教育资本化的2.0版本。

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很快学区房也要安排上了,我为什么敢这么说呢?从天眼查可以看出,化州青鸟实验学校的最终收益人是黄伟东。

而黄伟东任职信息如下:

其在中山市慧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担任董事和经理,珠海慧丰实业是做装修的,本质上也是泛房地产企业,显然,黄伟东的主业是房地产。

那未来化州青鸟实验学校会不会安排上学区房套餐,割一波韭菜,就显而易见了。

对于普通人来说,高考本来是一个相对公平的道路,你考到了多少分,就可以去相应的学校,甚至都不用担心学费问题,没有任何公办大学会因学费问题而不录取上线的考生,只有教育,能给予普通人一条性价比不错的出路。

可是如果继续按衡水、化州青鸟的模式玩下去,优质生源高度集中,大部分学校只能躺平,而这些资本化的民办学校收费又死贵死贵的,搞不好还要求学区房优先入学,普通人是难以承担的,最后只能上一个垃圾学校,在毫无学习氛围的环境下完成义务教育,然后早早出来打工。

去年国家发布双减政策的时候,很多人大呼不解,其实在教育领域,我们已经不得不下重手了。

2020年全国教育行业的融资高达400亿,这么多资本是来做慈善的吗?

当然不是,投入400亿,是为了将来赚取4000亿甚至40000亿。过度的资本化已经深刻扭曲了我们的教育,所有的教育项目融资,都是只在乎能赚多少钱,没有人在乎教育的效果与成本。

别的行业毁了也就毁了,而教育一旦毁了,国家也就毁了,未来也就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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