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当前一些文艺批评像推销广告一样,只说好听的,空空洞洞,缺乏起码的批评意识?为什么有些人误认为“开展批评有碍于创作,不去批评才会使文艺走向繁荣”?这种状况不能不令人深思。
文艺批评要想成为“真正的批评”,就必须秉持“批评精神”、弘扬“批评精神”,否则,就可能沦为伪批评、假批评,徒有批评之形,而无批评之实。“批评精神”与“真正的批评”,这两个命题,是内在统一的。只有秉持、体现和弘扬“批评精神”的批评才可称得上是“真正的批评”。“批评精神”和“真正的批评”之间,是存在“一而二、二而一”的密切关系的。
那么,文艺批评的“批评精神”,到底是指什么呢?那就是“褒优贬劣、激浊扬清”。倡导这种精神干什么呢?就是要“引导创作、多出精品、提高审美、引领风尚”。依照这个判断,我们不难发现,“文艺批评要的就是批评”的论断,准确地抓住了问题的关键,抓住了批评的“牛鼻子”,是对文艺“批评精神”最简洁、最明快的概括。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一点批评精神都没有,都是表扬和自我表扬、吹捧和自我吹捧、造势和自我造势相结合,那就不是文艺批评了!” “有了真正的批评,我们的文艺作品才能越来越好。”
至于如何发扬文艺“批评精神”,我认为:一是要客观理性,实事求是;二是要富有勇气,敢于亮剑。反复强调文艺批评要公正客观,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实话实说,既不溢美,也不掩恶,有破有立、破立并重、与人为善,严格按辩证法精神办事。同时,还要有批评的胆量和勇气,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在艺术质量和水平上敢于实事求是,对各种不良文艺作品、现象、思潮敢于表明态度,在大是大非问题上敢于表明立场,倡导说真话、讲道理,营造开展文艺批评的良好氛围。”三个“敢于”关涉“立场”和“态度”,足见批评勇气的重要。
显而易见,“批评精神”同那种主观武断、不负责任、“一棍子打死”、哗众取宠、虚假空洞的批评风气是不搭界的;同那种软弱涣散,甘当“开明绅士”“好好先生”,明知不对、少说为佳,取消应有的价值判断,不分是非,不辨美丑,一潭死水,忽视对历史内容的审视,放弃价值甄别功能的做派,也是不同的。
我们欣喜地看到,自文艺工作座谈会之后,“批评精神”和“真正的批评”命题在文艺批评领域产生了深远、广泛的影响,敢于批评、善于批评的良好生态正在逐渐形成。
我们也须清醒地看到,文艺批评的现状还是有一些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专业权威的“真正的批评”还有待加强;面对批评实际,或畏首畏尾、缩手缩脚,或顾虑重重、谨小慎微的现象仍时有发生;对文艺批评功能和作用的认识,还有一些误解;批评的质量与境界还有提升空间。这正是我们需要重新讨论“批评精神”和“真正的批评”命题的背景与缘由。
我认为,有些人不敢展开“真正的批评”的重要原因:担心弘扬文艺“批评精神”,会不会伤害到作家、艺术家的创作热情?其实,这种顾虑是多余的。一则,“批评精神”营造的是“说真话,讲实话”的环境,本身就包含着饱满的真诚、尊重、善意和建设性的成分。再则,广大作家艺术家遇到建设性批评,也会明白,任何作品并非十全十美,能听到“良药苦口”的批评,“忠言逆耳”的警示,这是件好事情。作家艺术家一定是会以敬重之心谦虚对待的。
当然,批评家也要有操守。那种缺少坦率的交流、真挚的对话,缺少鞭辟入里的评析和有根有据的辩驳,“对于充风流的富儿,装古雅的恶少,销淫书的瘪三,无不‘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一律拱手低眉,不敢说或不屑说”,把自己打扮成所谓“普世”“中性”的代言人,貌似“公允公正”“不偏不倚”“眼界开阔”,其实这丢掉了“批评精神”,犯了批评的大忌。这样的批评家严格说来是不称职的。
我们应当清楚,习近平总书记倡导的“批评精神”,是马克思主义文艺批评的本质要求和内在属性,它体现的是马克思主义文艺批评的风骨与灵魂。只有具备了这种“批评精神”,文艺批评才能成为创作的“镜子”和“良药”,才能起到指点迷津、导引方向的作用。那种以为“不搞批评,任其自由生长,文艺才会发展”的意见,是短视和错误的。恩格斯曾给那些没有批评的批评家画过像,嘲讽他们“这种永无止境的恭维奉承,这种调和主义的做法,以及扮演文学上的淫媒和掮客的癖好,真令人无法容忍。”这对这种人的揭露何等入木三分。
我们要弘扬文艺“批评精神”,营造“敢于批评”“善于批评”的氛围,努力打磨好批评这把“利器”。不能抹不开面子,不能不实事求是,不能降低美学标准,不能在大是大非面前不吭声。我们要像鲁迅说的那样,“坏处说坏,好处说好”,做好“剜烂苹果”的工作,使批评真正成为文艺发展的动能。
我们要遵循习近平总书记“文艺批评要的就是批评”的重要指示精神,发扬文艺批评的优良传统,高度重视和切实加强文艺评论工作,为我国社会主义文艺事业的发展繁荣作出更大贡献。
作者系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
本文刊发于《中国艺术报》2026年6月19日第2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