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1月26日，河南省沈丘县李老庄乡卢庄村哀乐低回，全村笼罩在一片悲痛之中。附近村民成群结队来到一个农家小院，参加一位87岁老人的葬礼。时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聂荣臻，中央军委副总参谋长杨成武，全国政协副主席萧华，民政部副部长袁血卒，以及省、地、县有关单位都发来唁电并献了花圈。中国人民解放军原总参谋部顾问、曾参加宁都起义的孙毅将军亲自为其撰写了碑文。
逝者为何人？他的葬礼何以如此隆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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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揣梦想，离乡走上革命路
逝者叫卢子美，1898年2月16日出生在河南省沈丘县李老庄乡卢庄村一个贫苦的农民家庭。1922年，24岁的卢子美怀揣报国之志，远离家乡，到西北军冯玉祥部参军。长官看他精明能干，又有点文化，一到部队就任命他为班长。
1930年11月，蒋介石与阎锡山、冯玉祥、李宗仁等发生中原大战，冯玉祥兵败下野，卢子美所在部队被蒋介石收编为国民革命军第26路军，卢子美任26路军第27师80旅3团某连连长。1931年4月，刚被收编的第26路军被蒋介石从河南调往江西，对中央革命根据地和红一方面军进行第二次“围剿”，结果遭到重创。5月，又参加对中央苏区的第三次“围剿”，结果再败。蒋介石为了保存其嫡系部队实力，命令其各路军撤出对共作战区，唯独把26路军留在宁都一带驻守，并派心腹朱绍良部驻守广昌，阻断26路军退往南昌的后路，使26路军处于孤军作战的境地。
面对蒋介石借刀杀人的阴谋，26路军官兵愤愤不平，有的甚至发誓，不再为蒋介石卖命，出逃现象时有发生。卢子美更是义愤填膺，不断发表不满言论。一次，卢子美所在连队有一名士兵出逃，团长不问青红皂白就把卢子美痛打了20军棍。此时，恰逢第26路军总参谋长赵博生到该团视察，听说此事后便前去探望。他问卢子美是哪里人，家里面还有谁，对当前形势有什么看法。卢子美说：“日本鬼子都打进来了，当前全国人民的头等大事是抗日，更是我们军人的职责所在。可我们一天到晚打内战，‘围剿’共产党，我不知道蒋总裁是咋想的？”赵博生听后，使劲拍了拍卢子美的肩膀，连连点头。
一个星期后，赵博生再次来看望卢子美，他痛斥蒋介石政策的不得民心，说只有共产党才能救中国，并问卢子美是否愿意加入共产党。卢子美起初有顾虑，不敢实话实说，赵博生对他坦明心迹，说自己就是共产党员，卢子美这才放下心，表示自己愿意加入共产党。
赵博生把卢子美的情况向26路军地下党特别支部支部书记刘振亚、组织委员袁血卒进行了汇报，认为卢子美出身贫苦、心向共产党、思想进步、主张正义、作战勇敢，在士兵中有较高威信，符合党员条件。经特别党支部研究，决定发展卢子美为中共党员，由赵博生、袁血卒作为入党介绍人。1931年7月的一个傍晚，在赵博生的见证下，卢子美在一个小山沟里秘密举行了入党仪式。
卢子美入党后，像一个漂泊无依的孤儿找到了母亲，从此精神大振，表现更为积极。他主动参加党的地下活动，出色完成党交办的任务，还介绍旅参谋长边章伍、工兵连长董俊彦成为地下党员。
1931年12月，隐蔽在第26路军的中共地下组织被人告发，蒋介石命令国民党南昌行营逮捕刘振亚、袁血卒、王铭五3名共产党员，并责令第26路军肃清潜伏在军中的共党分子。当时，总指挥孙连仲正在南京就医、27师师长高树勋赴庐山疗养，军中事务交由赵博生全权负责，电文被交到了赵博生手中。赵博生感到事态严重，随即和刘振亚、袁血卒商议对策，决定采取果断行动：趁部队交由自己主持之机，举行起义，投奔红军。随后，他派袁血卒赶往苏区瑞金，向中央苏区军委汇报这一突发事件和26路军地下党特别支部的决定。中央苏区军委支持和赞成他们的决定。毛泽东说，能把26路军这支反动武装争取过来，在中国革命史上将有重大意义。
1931年12月14日，第26路军参谋长赵博生以传达蒋介石密电名义，召开全军干部会议，宣布即刻举行起义，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宁都起义”(也称“宁都暴动”)。起义中，卢子美、董俊彦带领两个连负责防守宁都城南大门，为宁都起义的成功发挥了重要作用。
起义成功后，在瑞金城外沙洲坝，包括卢子美在内的原26路军核心党员受到毛泽东、朱德、彭德怀、萧劲光等中央红军领导的接见。毛泽东后来亲笔为宁都起义题词：“以宁都起义的精神用于反对日本帝国主义，我们是战无不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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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入红军，身经百战立奇功
国民革命军第26路军起义后，被改编为中国工农红军第5军团，卢子美被任命为第5军团13军9师27团团长。报国理想的实现，极大地激发了卢子美的战斗意志，在后来的黄陂、东陂、黄狮渡、龙岩、顺昌、赣州、漳州、南雄、水口等重大战役中，他都身先士卒、敢于拼杀，立下赫赫战功。特别是在南雄战役中，他的表现更为突出。1932年7月9日，蒋介石调派三个重装整编师、两个旅和十个团的兵力向卢子美所在的红13军发起猛烈进攻，27团团长卢子美率领全体官兵沉着应战，多次粉碎敌人的进攻。在指挥中，他身体多处受伤，但仍坚持指挥战斗。此战卢子美团歼敌5000余人，受到中央军委的通报嘉奖。
1933年8月5日，中国工农红军少共国际师(番号为红15师)成立，萧华任政治委员，陈光任师长，下辖43、44、45三个团，卢子美任45团团长。他们先后参加了将军殿战斗、闽北拿口战斗、黎川东南的团村战斗、邱家隘战斗、广昌保卫战、大脑寨战斗、驿前防御战、石城保卫战等十几次战斗。1934年4月，中央苏区北部的重要门户广昌县被国民党军占领，中央根据地中心的瑞金北部就剩下石城这最后一道屏障。为延缓国民党军队的进犯，卢子美奉命在石城北部设防阻敌。在他的率领下，全团将士奋不顾身、英勇作战，有效地控制了国民党军队向南推进的速度。他们与其他参战部队一起，用鲜血和生命保障了中央机关和中国工农红军主力部队的安全集结和转移。
1934年10月，由于第五次反“围剿”失败，中央红军被迫进行战略转移。卢子美率45团负责掩护中央主力部队转移和断后任务，先后突破信丰、粤北、湘南、湘江四道封锁线。特别是1934年11月的湘江战役，是关系中央红军生死存亡的一战。此次战役，卢子美率团阻击全州县城的湘军南下，与国民党军队展开了最壮烈、最残酷、最血腥的战斗。经过五天五夜的苦战，最终在全州、兴安之间杀出一条血路，粉碎了蒋介石围歼中央红军于湘江以东的企图，保障了湘江东岸右翼红军的安全。但卢子美所率领的45团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人员牺牲过半。
由于在湘江战役中红军减员严重，1935年1月到达遵义后，红军进行整编，少共国际师与红1军团第2师合并，原红1军团2师4团团长耿飚调任1师参谋长，卢子美接替耿飚任红4团团长，杨成武任红4团政委，少共国际师的番号取消。
卢子美接任红4团团长后，参加了毛主席亲自指挥的三渡赤水。1935年5月，第三次渡过赤水河后，红4团团长由王开湘接任，卢子美改任红1师2团团长兼参谋长，从后卫调到前卫，承担长征队伍的开路先锋任务。
飞夺泸定桥是卢子美在长征途中参加的一次著名战斗。为了摆脱国民党的围追堵截，1935年5月上旬，红军在皎平度渡过金沙江后，原计划从安顺场渡口穿越大渡河继续北上，但由于安顺场渡口仅有几只木船，红军人多，短期内不能全部过河，军委决定改变计划，主力部队沿大渡河西岸北上，从泸定桥过河，红1军团第1师及干部团由安顺场渡河，然后沿大渡河东岸北上，两路夹河而进，目标泸定桥，会师泸定城。但当时泸定桥已被国民党军队占据，要过大渡河，必先消灭守桥之敌，夺回泸定桥。遂命红2师王开湘的4团为西岸先头部队，作为主攻，红1师卢子美的2团为东岸先头部队，作为策应，东西夹击，夺回泸定桥。
接到命令后，卢子美率团冒雨在崎岖陡峭的山路上跑步前进，在5月29日凌晨按时到达泸定桥东岸，红4团也同时到达泸定桥西岸。下午4时，红4团发起夺桥进攻，22名战士强渡铁索桥，顿时子弹横飞、硝烟弥漫。卢子美用两个营的兵力在桥东发起进攻，用密集的火力网掩护正面突击的22名队员。经过近两个小时的激战，成功夺下泸定桥，解放了泸定城，保证了中央红军于6月2日全部渡过大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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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组织失联，入党初心永不忘
红军部队全部渡过大渡河到达泸定城后，对部队进行了短暂的休整和补给，准备继续向宝应、芦山方向前进。这时得到情报，在我军必经之路的一个山顶上，川军杨森驻守的两处堡垒有一个排的兵力在把守，易守难攻。萧华命令卢子美摧毁敌碉堡，消灭敌人。接到命令后，卢子美在当地药农的指引下，利用绳索徒手攀藤爬崖，悄无声息地爬至山顶，把随身携带的五六个手榴弹捆在一起，扔进碉堡，敌人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就上了西天。
1935年6月中旬，在红2团翻越夹金山后的一个傍晚，卢子美带领两名战士去当地找百姓做向导。不料刚进村，就遇到敌军的便衣队，双方爆发战斗，三人向不同方向突围。等甩掉敌人后，卢子美却找不到两名战士了，眼看天色已晚，他就按记忆往部队宿营的方向返回。没走多远，又遭遇了国民党的士兵。这时子弹已经打完，卢子美被敌人带回了连部。面对敌人的拷问，卢子美坚称自己只是一名普通士兵，一问三不知。因为当时红军官兵服装无异，敌军又见卢子美身体瘦弱、满脸胡须，不像“当官的”，就把他视为一般俘虏兵，让他担水扫地服杂役。被困月余后的一天黑夜，卢子美趁敌人不注意逃了出来。但再去找红军队伍，已不见踪迹。这个在枪林弹雨中从没眨过眼的铁骨硬汉，顿时像失去亲人的孤儿，抱头痛哭。人生地疏，孤独无助，加上白色恐怖，无奈之下，卢子美只好沿路乞讨，辗转回到河南沈丘老家。
虽与家人团聚了，但离开了红军、离开了组织，卢子美心境空虚、六神无主，终日郁闷焦虑。回部队、找党组织成为他强烈的愿望。他曾多次试图寻找党的地下组织，打听红军的消息，但终因沈丘地处偏僻、消息闭塞，均未有结果。
1935年10月，红一方面军到达陕北，与陕北红军胜利会师。卢子美听说陕北有红军，兴奋万分，马上带三弟卢子华一同北上寻找自己的部队。但在洛阳要过黄河的时候，却发现黄河渡口已被日军封锁，卢子美只好返回家乡。1940年，卢子美听说大别山一带有共产党的队伍活动，就又去大别山寻找，但仍没有找到。1942年，卢子美再去湘西寻找，不料，跟随他同去的一个侄子在途中遭遇日军飞机轰炸身亡，他再次返乡。
寻找队伍的接连失败，使卢子美暂时搁置了“归队”的想法。他想，既然找不到队伍，那就在家乡干，反正在哪里都是为党、为国家、为人民服务。于是，他把满腔热情投入到当地的工作中。
1942年，卢子美的家乡还没解放，四周国民党的势力横行。要想在虎穴之中干革命谈何容易？一旦暴露，就会遭到灭顶之灾。但卢子美一心革命的信念没有丝毫动摇。他先从自己的家族做起，把20多个兄弟召集起来，向他们宣传在中央苏区的见闻，号召大家积极投身革命事业，同国民党反动派和地方势力作斗争。又通过兄弟们的宣传，带动周边群众，成立了刘庄店区第一个民兵大队。
1947年春，人民解放战争推进到沈丘县，上级从部队抽调一批年轻干部留在当地任职。面对地方上复杂的人事关系和社会的混乱局面，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开展剿匪反霸，无疑是一个严峻考验。为了帮助这些干部顺利开展工作，卢子美主动联系时任刘庄店区区委书记和区长，表示愿意配合政府工作，请求给其分配任务。区领导发现卢子美精明能干，在当地又有威望，就让他负责筹备区民兵大队并担任大队长。在卢子美的努力下，民兵大队很快成立，并与地方反动武装展开拉锯周旋战，没收地主匪霸长短枪百余支。一次，区委得到情报，临泉县土匪头子马加价勾结刘庄店土匪，准备夜晚偷袭项城县新桥区工作队。区委指示卢子美的民兵大队，要在土匪经过本区时打一个伏击战，将他们就地消灭。接到指示后，卢子美立即召集民兵大队分队长和骨干召开会议，对这次歼匪战进行了细致分工。晚上9时许，民兵大队30多人利用夜色掩护，在土匪必经之路的刘庄店和新桥区交界处黄庙集大桥南侧设置埋伏。10时余，待土匪全部进入包围圈后，卢子美一声令下，包括土匪头子马加价在内的19名顽固匪徒被歼灭，12名被活捉，收缴各类枪支30条、手枪4支。
卢子美带领的民兵大队打出了名气、打出了威风。在当地，只要提起卢子美，土匪恶霸无不心惊胆战，同时也恨之入骨，扬言要与其同归于尽。为了防止意外发生，卢子美给自己的家庭成员每人都配置了一颗手榴弹作为防身武器。有一次，区委书记成允、区长孟连俊等领导正在李老庄开会，突然有人报告说土匪正往这边赶来。卢子美得知后，马上带领民兵队前往迎敌。听说卢子美来了，土匪吓得抱头鼠窜。不久，卢子美被选为刘堂村村长，他领导十几个自然村成立农会，开展减租减息工作，使当地农民的负担得到减轻，提高了农民的生产积极性和土地的利用率。
1948年建立乡政权时，卢子美被任命为刘堂乡第一任乡长。淮海战役期间，卢子美发动群众开展征缴爱国公粮活动，两天就上缴公粮18000多斤，是沈丘县第一个完成上缴任务的乡，刘堂乡被评为全县模范乡，卢子美被评为模范乡长。1949年解放军南下渡江，卢子美担任沈丘县担架队队长。他带领千余名民工组成的担架队，从安庆渡江后又随军南下200余里，支援渡江队伍。部队首长为了表扬他，奖给沈丘支前民工队机枪2挺、步枪70条。抗美援朝战争期间，他号召全乡村民捐款捐物，自己将爱人珍藏多年的一对金戒指也捐献给了国家，就连他8岁的小女儿也捐了款，全家合计捐出700多元。
工作如火如荼，人前受人敬重，上级充分肯定，风光的背后却藏着卢子美不为人知的心病，那就是自己党员身份的确认。每当看到党员开会自己不能参加、党员交党费自己却不能尽责，他的心就像刀割一样难受，“确认党员身份”的强烈愿望再次升起。他找刘庄店区区委书记成允、区长孟连俊，向他们汇报自己当红军以及秘密加入共产党的经历，恳求确认自己的党籍。二人听后甚为吃惊，认为此事重大，但碍于无人作证又无任何证明，答应向上级汇报，待调查落实后再说。后因领导交流调动，卢子美恢复党籍的问题被搁置下来。
1952年12月，卢子美枪伤复发，行走困难，加上已年逾半百、体弱多病，遂辞去乡长职务，离职休养，享受供给制。虽然不再担任领导职务，也离休了，但卢子美仍不忘为党工作。他帮村里排忧解难，成了村干部的好帮手、好顾问。农业合作化初期，他积极担任宣传员，向人民群众宣传合作化的政策、加入农业合作社的好处，并拿出自己的500元退休金，为集体订制了太平车，购买了牛、马、骡等大牲畜和农耕家具。牲畜集中饲养后，因为没有经验，曾出现死亡和掉膘现象，卢子美心急如焚，不顾体衰多病，自任饲养员。经过他不分昼夜地精心饲养，牲畜膘肥体壮、母畜满怀。区里奖励他的奖金，他全部用来添置饲养室用具。1953年，政府开始实行交公粮制度，他带头把家里全部余粮卖给国家，又积极动员其他余粮户卖粮。在他的感召下，刘堂乡超额完成公粮上交任务，被评为全县交粮模范乡。
1954年，沈丘大雨成灾，群众生活困难，政府号召生产自救。卢子美组织群众搞副业生产，成立了木业组和纺织组，他腾出自己的住房，安置六张织布机和纺线机，全村没一个人向国家伸手。1957年，卢子美的独生子因病退职，卢子美说服儿子把500多元退职金和医疗费全部交给生产队添换牲口。队里办敬老院，他当管理员。村里办小学，缺少教师，他又当起了民办教师，并不要一分报酬。他说：“只要是为群众办事，为共产党争光，干啥都行。”
“文化大革命”中，卢子美因“历史不清”被打成“反革命分子”“叛徒特务”，戴上高帽子每天接受造反派的游街批斗，身体受到严重摧残，全家也成了专政的对象。他当教师的女儿被下放回家，孙子在当地不让入学，只好投奔到外地的亲戚家上学。面对恶劣的处境，卢子美毫不屈服，坚定自己没有叛变、对党一片忠诚，并亲书一副对联贴在屋内：“平地行舟非好汉，惊涛骇浪识英雄。”他教育全家老小，无论何时，都要相信共产党，永远跟着共产党走！
1977年，卢庄生产队的生产有一段时间没人过问，财产损失严重，成了烂摊子。“叛徒”帽子还没摘掉的卢子美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想站出来带领同志们往前冲，但此时的他已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已经79岁高龄了。这时，他想到了自己的大孙子、复员军人卢远东。他动员卢远东出任队长，自己也不闲着，不顾年老体弱，起早摸黑给队里看庄稼，给孙子当参谋、出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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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尽曲折，红军身份终确认
1979年，国家开始拨乱反正、纠正冤假错案，卢子美也进入了81岁的耄耋之年。英雄暮年，别无他求，唯一的夙愿就是澄清自己的历史、确认自己的党籍。他决定向组织申诉，找老上级证明。
按照卢子美的讲述，女儿写出申诉材料，分别寄给中央军委、国家民政部等单位。1979年8月，卢子美得知萧华将军在兰州军区任政委时，便鼓起勇气，在女儿的陪同下前去拜访。因为卢子美任少共国际师45团团长时，萧华是少共国际师政委，卢子美任第1军团第2师红4团团长时，萧华任第1军团组织部部长、2师政委。卢子美参加的许多战斗就是在萧华的指挥下完成的，萧华对自己的历史是了解的。当时萧华将军正在新疆检查战备工作，听说有一个叫卢子美的老人来找他，既怀疑又惊喜，反复追问：“确定是卢子美？真是卢子美？”当下属告诉他真是卢子美时，他高兴地说：“你们给我好好招待，我马上回去。”
没几天，萧华果然风尘仆仆地回来了。时隔半个世纪，老战友终于重逢，二人都激动万分、热泪盈眶。萧华说：“老卢，卢子美同志，我找你找了几十年，以为你不在了、牺牲了，想不到你还活着，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卢子美说：“老首长，我长征没走到底，我掉队了，我对不起党，对不起首长，我有愧呀！”说着，已泪流满面。接着，他向萧华汇报了自己和部队失散的原因及回乡后几十年的情况。当得知卢子美回乡后没给共产党丢脸，没给军旗抹灰，不忘初心，仍继续干革命，带领乡亲们打土豪、分田地，还为党培养一批基层干部时，萧华再次紧紧地握住卢子美的手，连连称赞说：“好，好！你做得很好！”
1979 年，卢子美(左)在兰州军区与军区干部处同志合影
第二天，萧华将军来到兰州军区卢子美住的房间，给他送来了四本书，并且还在每本书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其中有萧华自己撰写的《万水千山只等闲》《长征组歌》。中午，萧华宴请卢子美及女儿吃饭，同时还邀请了兰州军区司令员、一位省委领导作陪。在宴会上，萧华特意让卢子美和自己坐在一起，还向大家介绍卢子美在长征途中与国民党军激烈战斗的功绩。
在兰州的几天里，萧华将军多次把卢子美和他的女儿接到司令部小礼堂看电影，接到自己的家中叙旧，还派警卫人员陪他们看黄河、游览五泉山公园，尤其是安排卢子美到军区医院做了全面体检。卢子美不忍心再打扰萧华将军的工作，提出返回家乡。萧华再三挽留未果，于是给卢子美和女儿买好了卧铺车票，并送给他衣服和路费。
卢子美走后，萧华先后给河南省委、河南省民政厅、周口地委统战部、沈丘县委写信，证明卢子美的红军历史和党员身份，建议尽快解决卢子美的问题。其中在1982年3月6日给周口地委统战部的信中写道：“关于芦(卢)子美的革命经历，我以前曾两次寄函证明……鉴于芦(卢)子美同志上述革命经历，加之他在解放战争时期又做了不少支前工作，所以我认为，应该承认他的革命历史，并根据有关政策规定，按退休红军待遇予以照顾。”
杨成武将军接到卢子美的信后，也给当地政府写信，为卢子美当红军团长的历史作证明，并寄了自己的回忆录《忆长征》一书。聂荣臻元帅在《忆长征》的序言中写道：“本书所描述的红4团，是红一方面军1军团第2师的一个团，该团在长征途中先后由耿飚、卢子美、王开湘同志任团长，杨成武同志任政委……这个团尤其在‘抢渡乌江’‘飞夺泸定桥’等重大战斗和行动中，任务完成得很好……”
随后，《河南日报》也发表了《卢子美健在》的报道，引起了省、地、县委的重视。沈丘县委派人通过走访了解、查询档案等多方调查，证实了卢子美的红军身份和党员身份。经研究，沈丘县委于1982年4月作出决定，给予卢子美以退伍红军待遇，并增补为县政协常委，后又增补为河南省政协委员。
1983年，沈丘县委批准恢复卢子美的中共党员身份。当党组织把这个消息告诉卢子美时，卢子美老泪纵横、激动不已。他说：“我的党员身份确认了，我的夙愿实现了，压在我心里的石头搬掉了，就是死，我也瞑目了。”不久，卢子美被河南省委组织部批准为“在乡红军团长”，享受行政十六级待遇。是年，聂荣臻元帅委派国家民政部原副部长、卢子美的入党介绍人袁血卒到沈丘看望自己的老部下。
卢子美的入党介绍人、国家民政部原副部长袁血卒(左二)与省、地、县相关领导到卢庄看望卢子美(左一)
周口地区及沈丘县相关领导看望卢子美(中)
1984年冬，卢子美因心脏病加剧住院，1985年1月26日因病去世，享年87岁。
本文选自《纵横》2026年第6期，作者系文史学者、河南省作协会员。本文经采访卢子美之孙卢远东写成。图片由作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