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侵华头号战犯冈村宁次何以逃脱了惩罚

作者:   来源:新周报  

导读

抗战结束后,作为日本投降时的侵华日军总司令、被列为侵华战争头号战犯的冈村宁次,竟然被判“无罪释放”。其背后不是“宽容”,而是一桩肮脏的交易……

侵略中国历史最久的人

冈村宁次给外人的印象多为“安静而内向”,实际上,他虽然没有外露的狂热,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好战分子。很不幸,这个好战分子40多年的战争经历,基本都与中国有关,他不但是侵华日军职务最高的人,也是侵略中国历史最久的人。

1904年,刚刚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的冈村宁次,就参加了在中国领土上爆发的日俄战争。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日本趁机夺取了德国在华势力范围—山东青岛,冈村宁次又以参谋身份参与其中。

“九一八”“八一三”《塘沽协定》《何梅协定》、武汉会战……都有冈村宁次直接或间接参与,他的职务也从参谋、参谋长到师团长、华北方面军司令,直至侵华日军总司令官。冈村宁次参与了日本侵华的全过程,用中国人的尸骨,铺垫起向上攀爬的梯子。

冈村宁次本人也明明白白地知道他在中国所犯下的累累罪行。日本投降,他这个败军之将的生死将由获胜方决定。在日本天皇宣布投降当日(1945年8月15日)的日记中,冈村宁次写下了这样一句话:“余决心置身于不求生亦不求死之境地。”

然而,讽刺的是,连日来不断被沮丧、幻灭甚至绝望情绪围绕的冈村宁次,却得到了来自蒋介石的好消息。

不称“俘虏”的受降

在与日本天皇宣布投降同日发表的演说中,蒋介石说道:“我中国同胞们必知‘不念旧恶’及‘与人为善’为我民族传统至高至贵的德性。我们一贯声言,只认日本黩武的军阀为敌,不以日本的人民为敌……要知道,如果以暴行答复敌人从前的暴行,以侮辱来答复他们从前错误的优越感,则冤冤相报,永无终止,绝不是我们仁义之师的目的。”

冈村宁次从蒋介石演说翻译稿里读出了这样的信息:蒋介石并没把他认作“敌”。很快,双方找到了共同的契合点,暗通款曲,背地结盟。

8月16日,蒋介石致电冈村宁次,命其继续坚守岗位,并负责维持秩序,所有武器装备必须移交给国民党中央军,绝不可擅自移交给其他军队。冈村宁次立即复电蒋:遵令执行。同时命令所属部队:在原地等待重庆政府军队来接收,对共产党军队的任何要求,坚持予以拒绝,必要时可采取武力自卫。

8月27日,国民政府“陆总”前进指挥所主任冷欣抵达南京。在洽降备忘录中,冈村宁次的头衔“中国派遣军总司令官”将在9月9日正式受降后废止,改称“中国战区日本官兵善后总联络部长官”。

冈村宁次将这个细节理解为“体贴入微”的友好表达。国民政府处理投降日军有两个基本特点,一是不称“俘虏”,而称“徒手官兵”;二是遣返时不解除军队的组织,保持其指挥体制。在双方接洽期间,冈村宁次提出的要求大部分得到满足。

1945年9月9日上午9时,中国战区日本投降仪式在南京中央军校旧址举行。会场上相对摆着两个长条方桌,较宽的桌后坐着何应钦等中国受降代表。冈村宁次等日本投降代表坐在较窄方桌后。原本中方准备采用感受上更“友好”的圆桌形式,但由于美军代表的干涉,才采用了直接相对、更有威胁性的方桌形式。

日本投降代表进入会场,先立正,向中方受降代表鞠躬致礼,然后入座。侵华日军总司令部总参谋长小林浅三郎走到对面,再次鞠躬致礼,从何应钦手中领取投降书。投降书交到冈村宁次手中,他默默地看了大概一分钟,然后提起毛笔,签上自己的名字。小林浅三郎把签字降书呈交何应钦,第三次鞠躬致礼。

按照受降仪式的程序,日本的三次敬礼,中方均不回礼。但何应钦却站起来,欠身予以回礼。

国民政府的庇护

1945年12月,国民党政府尚未还都南京,蒋介石却秘密前往召见冈村宁次。一见面,蒋介石就对他在接收过程中的合作表示感谢,并躬身问安。

1946年6月,国共战争爆发。冈村宁次被秘密聘为国防部高级军事顾问,专门用他的“军事天才”来对付共产党的军队,他在担任华北方面军司令官时编的《剿共指南》被翻译后,大量印发给国民党各级军官。

实际上,在国民党内部也有大量要求惩办冈村宁次的声音,但何应钦等亲日派强烈反对。而在询问是否逮捕冈村的行政文件上,蒋介石最终批示了“否”,同时加注了这样的意见:等冈村的任务(注:指遣返日本军民等任务)结束之后,将之逮捕也无妨。

1946年12月,日本军队和日侨已基本上遣送完毕。所谓的中国战区日本官兵善后联络处,只剩冈村宁次和他的几个参谋副官等人。按道理,该是冈村宁次站到审判台的时间了,但此时正是他忙碌的时刻,每隔几天就有国民党军政大员来讨教、询问作战问题。冈村宁次不仅现场教授,还写了《毛泽东的兵法及对付办法》《从敌对立场看中国军队》《以集中兵力对集中兵力歼灭共军》。这些文件非常机密,很多只有三份,两份交出,一份留底。

当然,外界对冈村宁次去向一直紧盯不放,当时,远东国际军事法庭于1946年8月、10月两次发出传票,国民政府一直以“目前在华仍然有部分日本军民和征用的技术人员尚未遣返完毕,冈村现仍以联络员身份协助处理未了事宜”等语予以搪塞。

1948年3月,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再次派人来到了南京政府国防部,要求把冈村宁次送往东京受审。冈村宁次正患肺病,国民党政府又以其患病为理由,说病好后送其回日本审理。

但是,直到远东军事法庭解散,国民党政府也没送交冈村宁次。最后的理由是“冈村宁次并未参加日本侵华的中央系统组织,其行为仅与在中国战场上发生的事实有关,因此不须送往东京审理”。也就是说,国民政府要在中国的军事法庭审判冈村宁次。

无罪的审判

1948年7月7日,日本投降近3年后,冈村宁次终于接到了国民政府国防部军事法庭的传票。

8月12日,冈村宁次来到了设在上海商会礼堂的军事法庭。负责主审的法官是审判战犯军事法庭庭长石美瑜。石美瑜是当时中国最著名的法官,审判了众多罪大恶极的日本战犯,大快人心。日军战犯谷寿夫、酒井隆,“百人斩”杀人竞赛者向井敏明、野田毅等都是经他审判伏法的。

社会舆论都猜想,同样的审判会在冈村宁次身上重演,不知底细的石美瑜也有此心。第一次审理,在石美瑜的坚决要求下,冈村宁次终于被送进上海高境庙战犯监狱拘押。不过,在高层人物的关照下,冈村宁次在战犯监狱仍极受优待……

在他入狱的当天,典狱长就亲自给他捎来了“大人物”的口信:“蒋总统本无意使先生受审,然考虑国内外的影响,不得不如此。然绝不会处以极刑……无论是审理和入狱,只是形式而已。”

8月23日是正式公审冈村宁次的日子。能容纳上千人的上海市参议会礼堂座无虚席,外面的广场上也挤满了人。然而,这天的庭审并没宣判。据说是因为石美瑜接到了一个南京来的电话,然后宣布休庭。

1949年1月26日,最后一次公审冈村宁次。中午休庭时,石美瑜将4位法官叫到审判长室,取出已经盖上国防部长徐永昌大印、写着“无罪”两字的判决书:“我必须坦白告知各位,这起案件已经由高层决定了。我对此无能为力,大家现在就在这份判决书上签字吧。”

石美瑜接着说:“隔壁房间里,国防部派来的军法官已经在待命。就算我们不署名,他们也会立刻接手整起案件,结果还是一样的。唯一不同的,是我们会被带到警备司令部的地下室去而已。”于是,所有的法官都默默地在判决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1月29日,冈村宁次登船离开中国回到日本。侵略中国的头号战犯冈村宁次,就这样逃脱了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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