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游而不击”这四个字,是抗战时期国民党顽固派发明的一顶帽子,大意是说八路军、新四军只是在敌后“游来游去”、保存实力,并不真打。这个说法流传了八十多年,至今仍有人拿它做文章。
判断一支军队打没打仗,最笨也最可靠的办法,是看数字。而数字的来源,最好既看自己怎么说,也看敌人怎么说。
先看咱们自己这边。
朱德1945年4月在中共七大上作军事报告《论解放区战场》,给出的统计是:八路军、新四军和华南抗日纵队,在1937年9月到1945年3月的七年半中,对敌大小战斗共计十一万五千余次。到抗战结束时,这个数字更新为十二万五千余次,歼灭日伪军171.4万人,其中日军52.7万人。平均下来,全面抗战的八年里每天有四十次以上的战斗发生在敌后战场。这说明,游击战争每时每刻都在打,都在消灭敌人。
但自己统计的数据,总有人不服,那就看日军的档案。
日本防卫厅防卫研究所战史室编纂的《华北治安战》,是站在侵略者立场写成的战史,里面收录的是日军自己的作战记录。书中记载,华北方面军第一一〇师团报告:1938年8月到1939年10月,“与共产党武装交战次数约为2250次,每日平均约5次”。一个师团,平均每天就与共产党领导的武装力量交火5次,那全体侵华日军呢?1941年1月,日军搞“冬季肃正作战”,仅一个月内就与共产党领导的武装力量交战1682次,每日约有五六十次战斗。同年全年,日本驻华北方面军各部与八路军17198次。
最能说明问题的是,1943年日本华北方面军给中国派遣军的一份报告,原文被朱德引用在七大报告中:“敌大半为中共军,与蒋军相反,在本年交战一万五千次中,和中共的作战占七成五。在交战的二百万敌军中,半数以上也都是中共军。”如果中共“游而不击”,日军在华北的交战对象七成半是鬼吗?
日军不仅记录了交战频率,还记录了他们对共产党武装力量的判断。1939年12月,华北方面军参谋长笠原幸雄在情报负责人会议上说得非常直白:“今后华北治安的致命祸患,就是共军。”1940年百团大战之后,日军战史承认:“此次袭击,完全出乎我军意料之外,损失甚大,需要长时期和巨款方能恢复”,并惊呼“日方从未想到中共势力竟能扩大到如此程度”。
那么,为什么“游而不击”的说法还能骗人?
因为它故意混淆了一个前提:敌后战场的主要作战形式,本来就是“小仗天天有”的游击战,而不是正面战场的大兵团会战。用“有没有打过大型战役”去衡量游击战争,等于用尺子去量温度,工具本身就用错了。
游击战的战略逻辑,毛泽东同志在1938年的《论持久战》和《抗日游击战争的战略问题》中讲得很清楚:敌以少兵临大国,占领区必然空虚,游击战争正是在这个空隙里生根、缠斗、消耗敌人。这种打法不追求一仗歼敌几个师团,追求的是让侵略者每一分钟都为占领付出代价。日军第一一〇师团平均每天五次的交火,就是这种“代价”的日常刻度。
况且,共产党的武装力量并非“只游不击”。1940年8月,八路军在华北主动发起百团大战,参战兵力达105个团约27万人,作战1824次,毙伤日军20645人、伪军5155人,破坏铁路474公里、公路1502公里。这场战役在战略上策应了正面战场,日军不得不从正面抽调兵力回防,客观上缓解了国民党军队的压力。百团大战的官方定论说得很明白:它以“实际行动驳斥了国民党顽固派诬蔑八路军‘游而不击’的谎言”。如果“游而不击”成立,八路军有什么必要、又有什么能力发动一场二十七万人规模的进攻战役?
最后,还要算一笔“游而不击”论者永远绕不开的账:伤亡。
“游而不击”的潜台词是“避战保命”,但敌后战场的代价恰恰是极其惨重的。1942年5月,日军三万余人在太行“扫荡”,八路军副参谋长左权在十字岭指挥突围时中弹殉国,年仅37岁。一支军队的副参谋长死在反“扫荡”的突围路上,这叫“避战”吗?1941年秋,七万余日伪军对晋察冀发动空前规模的“扫荡”,狼牙山五壮士为掩护部队和群众转移,将敌人引上绝路,打完最后一颗子弹后跳崖。晋察冀军区当年的反“扫荡”战斗详报、战报中对这些战斗均有明确记载,聂荣臻等军区首长还联署颁布了学习训令。如果一支军队“不击”,它的高级将领和普通士兵为什么要选择这种方式去牺牲自己、保存主力?
敌后战场在最残酷的岁月里,抗击了半数以上的侵华日军和几乎全部的伪军。到1945年,中共领导的人民军队从抗战初期的九万余人发展到约132万人,民兵260余万人,收复国土约100万平方公里,解放人口近1亿。这些数字不是“游”出来的,而是一场一场打出来的。
“游而不击”这句话,从它被发明的那天起,就不是在描述事实,而是在做政治文章。它的真正功能,就是别有用心地否定敌后战场的价值,进而否定谁在真正支撑持久抗战。
谎言可以流传很久,但它在铁一般的史料面前,从来站不住脚。
参考资料:
[1]朱德:《论解放区战场》(1945年4月),《朱德选集》,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第147-148页。
[2]日本防卫厅防卫研究所战史室编:《华北治安战》,天津市政协编译组译,天津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上册第156页、第278页;下册第17页。
[3]日本防卫厅防卫研究所战史室著:《中国事变陆军作战史》第三卷第二分册,田琪之译,中华书局1979年版,第179页。
[4]新华社:《从这些数据,看中国共产党在抗战中的中流砥柱作用》,2025年9月3日,http://www.xinhuanet.com/politics/20250903/a298b0d10ec74904a4cc96021fe4f7f6/c.html
[5]刘子君:《百团大战:抗日战争史上的伟大壮举》,《旗帜》2025年第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