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日本投降前夕，沦陷区的伪空军青年军官对前途一片迷茫，究竟该往何处去？在新四军和中共地下党的影响、策动下，汪伪空军少校飞行教官周致和、少尉飞行员黄哲夫等人决定弃暗投明，驾机起义。经过周密筹划，于1945年8月20日驾驶汪伪政府的专机“建国”号，从扬州起飞，飞向延安。这架日本政府送给汪伪政权的“国府”专机，成为八路军拥有的第一架飞机。

航校与教官

1941年，汪伪政权的军事机构逐步成立，设立了航空署。培养飞行员的伪航校开始设立在常州，后迁至扬州。伪航校共有日本制造的93式、95式、99式教练机20多架，几十名飞行员和一些空勤、地勤人员，负责人及教官大多是国民党空军中受排挤被淘汰的人员。

伪空军基地设在扬州时，配有一个警卫营。汪伪政府有三架专机：“建国”号、“淮海”号、“和平”号，经常停放在扬州空军基地，除担负伪政府的专机任务外，有时也作运输之用。

汪伪政府专机“建国”号

伪航校飞行教官周致和，笕桥中央航校第十期毕业生，参加过对日空战，因飞机故障迫降被俘，经伪陆军部部长叶蓬以湖北同乡之情保释后，因技术好，被安排到行政专机班，并在常州教导总队担任中校主任教官。周致和身在曹营心在汉，密切关注战局变化，千方百计地寻找江南抗日武装。他飞行技术高，对人态度和蔼，没有官架子，学生都愿意接近他。1945年春，周致和被调到南京工作后，还经常偕妻子到常州看望学生，关心他们的学习和生活情况。后来却见不到他再来常州，据说他经常驾飞机往返于上海、南京及武汉之间，搞贩运买卖发了财。后来才知道，他实际上是在设法为新四军筹集经费。

伪航校的教务主任何健生，原系国民党空军领航员，在一次执行轰炸日军飞机场任务后的返航途中，飞机被炮火击中，跳伞后被俘，后被伪航空署留用，派到常州航校来。他购买了一些中文版的苏联画报、杂志、小说及《资本论》《唯物辩证法》等，学生们翻阅后，从中得知苏联革命成功后，在经济建设上所取得的成就和卫国战争中的许多感人事迹，认为新四军是共产党领导的，一定能得到苏联共产党的帮助，将来也会领导中国人民打败日寇，把国家建设得强大起来，由此从内心深处萌发了对革命的向往。何健生深知国民政府的腐败，内心思考着中国空军的出路。

何健生

1945年7月中旬，伪航校改组为中央空军教导总队，汪伪政府高层下达了将航空教导总队从南京迁移到扬州天宁寺的命令。伪空军教导总队迁到扬州后，飞行训练和一切教学活动都停止了。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投降，第二天，伪空军教导总队就贴出布告：全队人员集中等候接收，同时派人通知住在外边的人员。大家对接收后的前途心中无数，都惶惶不安。

果敢的抉择

1945年上半年，抗日战争处于全面大反攻的前夜。汪伪军队系统人心动荡，纷纷自找出路。黄哲夫找到至交好友周致和，两人当机立断，决定弃暗投明，驾机起义，飞往延安。两人决定由黄哲夫去找共产党，周致和设法将汪伪国府的专机搞到手。

黄哲夫很快同中共游击队、新四军取得了联系，7月份来到我苏浙军区司令部。司令员粟裕、参谋长刘先胜、主任钟期光及其他首长热情地接见了他。黄哲夫将来意作了汇报，粟裕听后十分高兴，说：“欢迎你们起义。不过，这是一件大事，我马上报告给军部和延安党中央。”三天后，粟裕告诉黄哲夫，党中央已经复电，待机而动，配合反攻，并介绍了延安的地形情况：那里有一个飞机场，很少有飞机来往。因为延安有个美军观察组，有时有飞机去送给养。

扬州市郊新四军苏中军区第一军分区甘泉支队接到新四军苏浙军区密电，汪伪航空总队从南京迁移到扬州天宁寺，要做好策反和安全工作，让其飞向延安，以保证起义的成功。

8月18日午后，总队突然来人通知：周致和来电指令管序东和机械员黄文星、陈时槐二人立即去南京中央饭店待命。三人急忙渡江乘车。到了南京中央饭店，一打听，周致和已经走了，而且去向不明。

翌日晨，三人回部队复命。有人说：周致和已经飞来了，住在旅馆等你们。管序东即赶到旅馆，周致和看到后，从小皮包内拿出几份报纸，主要是报道八路军、新四军全面大反攻的消息，并提出现在是选择光明道路的时候了。此时管序东已经意识到可能是往新四军根据地去。周致和又拿出一大叠伪币，对管序东说：“你是扬州人，你拿回去交给你父亲，请他想办法兑成黄金，你可对他说明，我明天飞到上海去，做一趟买卖，后天就回来。”管序东父亲到天宝银楼兑换了几根金条和一些散碎金子，交给周致和。管序东同学赵乃强来到旅馆后，周致和邀二人去中华饭店，向其介绍了一位穿便衣的中年人及一位女士，称呼分别为赵副师长及杨小组。席间也是谈关于去上海的事。

饭后，周伴送他二人回家，让赵乃强和管序东先回旅馆。途中，赵乃强很认真地问管序东，是否真要走，管坚决地回答，当然是真走了。赵乃强说：“你去我也去，我今夜先回部队，明早机场见。”

管序东回旅馆后不久，周致和也回来了，对管序东说：现在共产党已经是中国的大党了，有上百万的军队，就是没有空军，我们飞过去，就是一大功劳。我已经派人和新四军联络好了，直接飞到延安总部去。如果现在还没有创建空军的条件，还可以送我们到苏联去深造。他拿出一份地图及三角板、量角器，测定标明了从扬州经开封、潼关至延安的航线，然后又嘱咐管序东，应当给父亲留封信，劝他暂时去他处避一段。管序东写信给父亲，本想邮寄到家中，周致和又说：住在斜对门的何健生，也将去投新四军，最好请他直接给你父亲。管序东照办了。

8月18日，周致和接到护送汪伪政权湖北省主席叶蓬从南京回武汉的命令，指定飞机恰好是停在南京明故宫机场的汪伪专机“建国”号，这是一架日本“立川”99式双发动机单翼运输机，装油多，续航时间长。周致和在完成任务后，当天返回南京明故宫机场。根据事前的部署，从扬州飞延安，所以要借给汪伪专机“建国”号检查时，把飞机弄到手。周致和懂日语，又是奉伪军委会的命令，因此，南京机场的日本人只打电话核实了一下，手续便办完了，周致和没费太多周折就把飞机弄到手了。

宝塔山到了

8月19日，周致和驾驶“建国”号飞机从南京明故宫机场直飞扬州，到扬州后即与黄哲夫联系，并告知速给延安发电报。黄哲夫即将情况向新四军汇报，并拟好电报请代发给毛主席、朱总司令。电文是：日内有机来延安，万勿误为敌机。

毛主席亲自安排着陆的机场，并手书电文联系华中局：华中局：(一)飞机一架从扬州起飞今午飞抵延安；(二)延安机场可容二十架飞机。此外，太行之辽县城西及五台之灵丘城东二十公里各有一可用之机场。中央未号。

1945年8月20日晨，周致和、管序东悄悄来到机场，二人还带了一桶油漆，把飞机上的机徽涂掉，以免遭到误伤。当另外几名起义人员到达后，周致和掏出手枪，朝空中打了三枪，然后用手指着公路方向灰尘扬起处说：“那边有汽车向机场开过来了，我们快走。”进入驾驶舱后，飞机缓缓滑行，突然草丛中跳出一人，朝飞机跑过来，此人正是黄哲夫，这时大家才明白打枪是给他发信号。黄哲夫紧跑几步，跃入机舱后，飞机立即掉转机头，加大油门腾空而起，向西北方向飞去。

8月20日上午，在正驾驶、少校飞行教官周致和带领下，领航、少尉飞行员黄哲夫，副驾驶、少尉飞行员赵乃强，少尉飞行员管序东，空勤机械士陈时槐、黄文星，驾驶汪伪政府专机“建国”号从扬州机场出发，飞向延安。

午后二时许，经过五个多小时的飞行，航程已达1200公里，飞抵延安附近山区时，飞机来回兜了三四个圈子，尚未找到机场，油量将尽，大家都非常焦急。忽然听到黄哲夫高呼“宝塔，宝塔！到了，到了！”于是飞机降低高度，沿宝塔下的延河贴近机场，安全着落。不一会儿，驶来一辆大卡车，将机组人员送至卫戍司令部——原王震同志住处休息。

为了不牵连家人及其他同志的安全，大家都改了名，周致和改为蔡云翔，黄哲夫改为于飞，赵乃强改为张华，管序东改为顾青，黄文星改为田杰，陈时槐改为陈明秋。

8月24日，朱德、叶剑英等中央首长在王家坪总部设宴接待起义机组人员。朱总司令讲述了当前的形势和革命的前景，鼓励大家好好学习，努力工作。

8月28日，毛泽东主席、周恩来副主席赴重庆与国民党进行和平谈判时，叶剑英参谋长特地领着机组六个人穿过机场上欢送的人群，匆匆走到专机旁边，毛主席、周副主席亲自接见了机组人员。毛主席慈祥和蔼的形象，延安人民热爱毛主席的动人情景，让机组人员深感温暖。

1945年9月初，在延安召开庆祝抗日战争胜利的军民大会上，鉴于“建国”号起义时间是8月20日，中共领导人当场宣布，起义的“建国”号飞机命名为“八二〇”号，这是八路军的第一架飞机，隶属于八路军总司令部。机组人员驾驶这架飞机在山谷里低空来回盘旋，将传单撒落在会场上空。会场上一片欢腾，都为人民军队有了自己的飞机而高兴。

随后，“建国”号起义的原班人马驾驶着新命名的“八二〇”号飞机，告别延安，启程赴东北参加航校筹建工作，开始了新征程。

(原题：《1945年起义飞往延安的“建国”号》)

(原文刊载于《炎黄春秋》2022年第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