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的力量
——纪念老首长李德生上将诞辰110周年
任海泉
2026年，我们迎来李德生上将诞辰110周年。老首长辞世已然十五载，当年感念首长风范功勋，我曾挥毫写下七律《仰望星空》，用经久不灭的恒星比喻首长光辉灿烂的一生。老首长离开工作一线时曾经总结：“贯穿我60年斗争历史的基本信念，是共产主义理想。”信念是信仰的基石，信仰是信念的升华。从大别山深处的穷苦放牛娃，一步步成长为百战沙场的开国将领、党和国家的重要领导人，引领他整个奋斗历程的核心密码，正是革命理想高于天的崇高信仰。信仰，是人生起步、奔赴光明的引路星光，是枪林弹雨、九死不悔的铁血脊梁，是蒙冤受屈、矢志不渝的磐石根基，是身居高位、奉公为民的行为准则。作为首长曾经的秘书，我以亲身见闻为蓝本，紧扣信仰的力量，追忆将军的一生，以此深切纪念李德生上将110周年诞辰。
一、初心筑信仰：寒夜寻光，矢志一生跟党走
茫茫宇宙夜空净，唯有恒星光灿明。恒星长久闪耀，依托于恒定不变的内核，共产党人行稳致远，依靠的是坚定不移的信仰。
李德生上将的信仰萌芽，根植于旧时代底层百姓的苦难，成型于共产党带来的光明希望。1916年，他降生在大别山一个叫李家洼的小山村，家中仅有一间破败土屋，贫寒到连确切生辰都无从记载。8岁开始放牛谋生，9岁时母亲因疾病离世，幼年尝尽人间疾苦。父亲深知文盲的苦楚，送他在祠堂断断续续读了半年私塾。这短暂的学识，让他从小看清旧社会的黑暗不公，也埋下了寻找出路的种子。
1928年6月，工农红军解放柴山堡，苏维埃政权建立，受尽盘剥的穷苦百姓终于看见了曙光。次年，13岁的李德生毫不犹豫加入牧童工会，当选童子团团长，整日为红军站岗放哨、盘查行人、秘密送信、掩护群众转移，小小少年做事机敏利落，在当地小有名气。谈及入伍往事，首长回忆时总会眼含笑意。1930年2月，他再三恳请乡干部推荐自己参加红军，面对红军营长的考试，他快步跑赢随行通信员，又精准答出沿途细节，敏锐的观察力与顽强的坚持力，让营长欣然收下这名不满14岁的少年。自此，李德生正式成为一名红军战士，把个人命运牢牢地和党、和劳苦大众的解放事业绑定在一起。
任海泉(左二)陪同李德生首长(左一)勘察地形
后来朝夕相伴时，首长曾与我畅谈革命战士成长四要素：自身努力、组织培养、机遇青睐、亲人支持，而四项条件的底层根基，永远是信仰。自身努力，源于信仰催生的内生自觉。我当秘书时，身居高位的他已年逾六旬，却依旧保持极致勤勉的作息，每日清晨早起散步，简单用餐后便全身心投入工作，白天深入基层、调查研究，夜晚批阅文件、研读书报，天下大势、军地实情尽数了然于心。组织培养，为信仰之路锚定正确航向。他多次深情回顾，入伍三日就有幸见到徐向前军长，后来还在徐总身边观摩指挥；抗日战争、解放战争跟随刘伯承、邓小平首长南征北战，受陈锡联、王近山等战将悉心点拨；和平时期受许世友司令员引领，全军大比武得到叶剑英元帅赏识，八届十二中全会接受毛主席当面考察，赴中央工作后亲受毛主席、周总理、叶副主席言传身教。机遇青睐，源于信仰坚定与使命担当。他始终清醒地认识到，是党的关怀教育和革命事业的蓬勃发展成就了出彩人生，使自己从一名普通红军战士逐渐成长为班长、排长、连长、营长、团长、旅长、师长、军长、大军区司令员、总政治部主任、党中央副主席。亲人支持，为信仰之路筑牢温暖后盾。父亲当年含泪送别独子投身革命，承受房屋被烧、身陷牢狱的磨难，最终客死他乡，用一生苦难成全儿子的革命理想。其夫人曹云莲13岁参加八路军，1944年与李德生结为伴侣。首长任职沈阳军区司令员十余年，她独自留守北京操持家务，让首长毫无后顾之忧深耕国防建设。晚年首长卧病失语，曹云莲日夜守在病床前，轻声细数过往岁月，无法言语的首长常常热泪盈眶。数十年相濡以沫，家人的理解与付出，是他坚守信仰最温暖的底气。
我也是通过见证信仰认识首长的。1975年，陆军第68军调防沈阳军区，在204师作训科担任参谋的我，第一次近距离见到时任中央政治局委员、沈阳军区司令员李德生。驻地延边冬日寒风凛冽，师礼堂举办战士文艺汇演，全场官兵身着棉衣端坐，随行的一名年轻的军区副职领导披着大衣，李德生司令员却始终和普通战士衣着一致，全程认真观看演出，官兵发自内心的掌声响彻礼堂。以往上级首长来延边，大多入住条件优越的地方宾馆，首长抵达后执意住进设施简陋的师招待所。自此，上级首长来我师视察一律入住部队招待所，勤俭务实、贴近基层的作风成为长久传统。1980年底，组织安排我担任首长秘书，初次见面，他没有半点高级领导的威严，拉着我闲话家常，慈祥温和的话语瞬间打消我的局促。近距离相处使我愈发明白，身居高位的他始终平视基层官兵和人民群众，根源便是少年时期确立的初心信仰：共产党人源于人民，永远不能脱离人民，特权思想从来与共产主义理想格格不入。山村少年于黑暗中寻得信仰火种，自此一生跟党走，初心从未偏移。
二、铁血践信仰：九死一生，千征百战铸精兵
九死一生凝赤胆，千征百战铸精兵。战火硝烟是信仰最严酷的试炼，直面生死的勇气、敢打必胜的血性，全部根植于为民族解放、人民安宁而战的崇高理想。
整整七年，李德生始终坚守红军战士岗位，长期担任通信员、交通队传令兵，身处战场最前沿，既要火速传递军令、保卫指挥员安全，战况危急时还要顶在一线拼杀，岗位凶险，伤亡率极高。放牛娃出身的他脚步轻快，记路辨向天赋出众，山川小径走过一次便能熟记于心。鄂豫皖反“围剿”、三千里西征、川陕反六路围攻、长征三过雪山草地，身边战友不断倒下，他数次身陷绝境，靠着信仰支撑奇迹生还。漫川关突围战，红军夜闯悬崖古栈道，腐朽木板残破不堪，多名战友失足坠入深渊。已经顺利过关的李德生奉命折回传达命令，返程时脚下打滑，身体卡在木板缝隙，只差分毫便跌落万丈深涧。八庙垭血战，徐向前总指挥亲临前线，交通队临时改为突击队投入白刃战，一颗子弹击穿他的前肩胛、穿透左肺，距离心脏只差毫厘。重伤休养期间，他没有虚度时光，抓紧识字读书，熟练读报识图，钻研军政知识，还主动担任病房业余教员，把疗伤的时光变成夯实信仰、提升能力的课堂。生死考验淬就初心，他15岁加入共青团，16岁转为中共正式党员，当了供给处指导员后面临部队整编，他主动申请重返传令班长岗位但依旧兼任党支部书记，把党员的责任与信仰落到实处。
经年沉淀厚积薄发，全面抗战爆发后，李德生正式走上指挥岗位，信仰化作所向披靡的战斗力。八年全面抗战，他历任排长、连长、营长、团长，屡立奇功。1937年10月，他率部参与夜袭阳明堡机场，重创敌军机队。次年接连打赢长生口、神头岭、响堂铺伏击战，白刃格斗关头，他临危接过负伤连长的指挥权，以手榴弹配合刺刀全歼顽敌。白晋战役，他带领干部乔装百姓潜入日军南关核心据点侦察，精准完成“打虎掏心”的破袭任务。一次作战左大腿中弹，旅长命令他后撤休养，但他不肯下火线，躺在担架上坚持指挥战斗。百团大战期间，他率部血战狮垴山、强攻石匣、鏖战关家垴。1942年两万五千名日军实施“铁壁合围”，他率部坚守南艾铺、十字岭，圆满完成掩护八路军总部突围的重任。1945年早春，他带队伪装菜农抵近侦察，趁着漫天大雪突袭久攻不下的马坊日军堡垒，一举拔除楔入根据地的顽固毒瘤，受到延安《解放日报》社论的表彰。每一场硬仗，支撑官兵浴血奋战的，都是驱逐外寇、保家卫国、救民水火的坚定信仰。
解放战争时期，李德生历任旅长、师长，在王近山麾下打出很多经典战例。上党战役打响解放战争首胜，有力配合毛主席重庆谈判。邯郸战役促成高树勋起义，粉碎蒋介石打通平汉路的图谋。陇海战役他率部纵深奔袭四十多公里攻克兰封，创下野战军大规模缴获坦克的先例。定陶战役血战大杨湖，全歼国民党嫡系整编第3师，活捉师长赵锡田。此战让他深刻领会到集中兵力的作战精髓，更见证了信仰凝聚部队斗志的强大力量。汤阴攻坚战活捉孙殿英，千里跃进大别山完成战略反攻，襄樊战役主动请缨，以“刀劈三关”的果敢战术拿下襄阳，生擒康泽。淮海战役指挥部队攻坚双堆集，麾下“襄阳营”与华野“洛阳营”携手攻破黄维兵团核心阵地。渡江战役，他提前夺取铁板洲阵地扫清渡江障碍，渡江后横扫皖浙十六座县城，歼敌两万余人，随即挥师大西南解放重庆，用赫赫战功迎接新中国诞生。
硝烟散去，信仰转化为强军练兵的使命担当。1961年，时任12军军长的他深入连队蹲点，创造性地总结提炼郭兴福教学法，叶剑英元帅观摩后连连称赞，毛主席更是在报告评语旁亲笔划下红杠，对“把战士练成小老虎”的训练理念高度认可。中央军委全面推广该教学法，掀起1964年全军大比武热潮。在沈阳军区任职时，他确立把部队训练摆上战略位置五条标准，发掘技术革新领军人才李正义，建成全军首个训练模拟器材研究所，为科技练兵筑牢根基。率先在锦州开展预备役建设试点，经验向全国全军推广。调任国防大学政委后，与张震校长确立“高新宽深”教学方针，聚焦高技术局部战争需求，深耕联合作战指挥人才培养。
三、逆境砺信仰：蒙冤无悔，受命临危每必赢
蒙冤忍辱终无悔，受命临危每必赢。信仰的成色，顺境易得，逆境方显。一生之中，李德生多次遇到重大政治考验，也多次临危受命，却始终无怨无悔，坚守革命理想和初心宗旨，对党忠诚的信仰坚如磐石。
时任沈阳军区司令员的李德生(左五)为部队官兵示范立姿瞄准射击动作。左一为任海泉。
长征懋功会师，年轻的李德生第一次见到毛泽东、周恩来，喜悦无比。就在此时，张国焘却拥兵自重，妄图另立中央，大肆排挤打压异己。19岁的李德生时任师机关和交通队党支部书记，在党小组会上提出组织生活松散的整改意见，被人断章取义上报。张国焘派系的师政委军阀作风严重，不问缘由就将他捆绑拷打，撤销职务、开除党籍、关入禁闭室，这是他革命五年遭遇的最沉重打击。身陷绝境，他从未埋怨党组织，始终坚信共产主义理想的正义性，认定个别错误决策者不能代表党。失去党籍的艰难岁月，他依旧紧跟大部队三过雪山草地，忍饥挨饿，艰难跋涉，从未停下革命的脚步。1936年抵达陕北后重新入党，直至1946年纵队党委正式撤销错误处分，将党籍起始时间恢复至1932年。这场磨难让他政治心智愈发成熟，认清了军阀主义与“左”右倾错误的巨大危害，终身坚定践行“党指挥枪”“支部建在连上”的根本原则，全力发挥党委的核心领导作用、支部的战斗堡垒作用和党员的先锋模范作用，打造铁心向党的过硬部队。
抗美援朝上甘岭战役，更是对信仰力量最极致的考验。1952年，美军对上甘岭阵地发动“摊牌作战”，狭小高地单日承受三十余万发炮弹轰炸，担负防御任务的15军英勇抗击，伤亡严重，表面阵地大部丢失，战局岌岌可危。兵团王近山司令员急令12军副军长李德生率领主力前来增援，统一指挥12军、15军、炮7师等前线部队坚守阵地。李德生迅速调整部署，针对弹药运输、一线伙食、坑道施工、通信保障、兵力伤亡等五大难题，发扬军事民主，制定务实对策，部队防御能力得到极大加强。数万将士凭着保家卫国的坚定信仰，挖掘并依托坚固的坑道工事，顶住超二战密度的炮火攻势，昼伏夜击，反复拉锯，殊死争夺，在阵地表面岩石被猛烈炮火炸松一至两米的惨烈情况下，歼敌两万五千余人，彻底粉碎敌军企图，让上甘岭成为美军的“伤心岭”。王近山评价他：“李德生打仗很硬，不怕苦，任务交给他，他就像老牛顶架，缩不回来。”这份一往无前的韧劲，正是信仰赋予军人最强大的底气。
信仰是危难时刻挺身而出的担当，是复杂局面中坚守初心的定力。1967年，安徽局势混乱，派性武斗频发，社会秩序失控，军管会难以稳住局面。危急关头，身为军长的李德生临危受命，率领12军奔赴安徽执行“三支两军”任务。深知维稳治乱远比战场杀敌更为复杂棘手，他彻夜深思、吃透中央指示，确立不偏派系、只稳大局的核心原则，以坚定的理想信念为全军立心立行，凝聚起统一的行动力量。进驻安徽后，李德生对两派群众“一碗水端平”，一视同仁、秉公办事，主动深入对峙一线沟通劝导，快速平息大规模武斗，高效收缴大量枪械弹药，整治乱象、安定民心，其工作成效获得中央肯定并通报全国推广。在后续爆发的芜湖事件中，面对数千群众卷入冲突、二百多名官兵被打受伤的危难局面，李德生始终以共产党人的信仰坚守责任，耐心疏导，化解矛盾。他不顾个人安危，只身深入武斗据点沟通劝导，街头直面冲突现场宣讲政策、感化群众。最终，12军未动一枪一弹，凭借初心担当与思想工作，彻底平息事态，彰显出忠于党、忠于人民的赤诚信仰，诠释了危难面前初心不改、使命不移的崇高精神。
赴中央任职后，考验更为复杂严峻。初入军委办事组，林彪对毛主席特意增补的李德生心存戒备，表面拉拢，声称总政治部主任一职由其举荐，妄图将他划入自己阵营。李德生保持清醒判断，深知任职是毛主席、周总理的安排，坚守立场，不受拉拢。1970年庐山会议风波骤起，他临危受命兼任北京军区司令员。“九·一三”事件突发，他遵照党中央部署坐镇空军，统筹兵力调度，清查林彪余党，在重大历史关口稳定大局，圆满完成党中央交付的重任。当选党中央副主席之后，江青一伙不断蓄意构陷，罗织“大军阀”“搞复辟”的罪名，在政治局会议上公然围攻。为顾全大局，保护病重的周总理、处境艰难的叶副主席，避免牵连到下面的同志，李德生被迫违心作出检查，主动申请辞去高层职务。即便承受无端污蔑，他的信仰从未动摇。风波平息后，党中央为其彻底平反，邓小平同志中肯评价：“李德生同志一身清！”李德生曾坦言心声：“当战士时，张国焘路线开除我党籍，我三过雪山草地，靠什么，靠理想；当党中央副主席，江青点名批判我，我没有被压服，靠的还是理想。”“有了理想，斗争的方向和勇气就有了，什么样的敌人和困难都不在话下，什么个人得失都置之度外。”历经风雨洗礼的他，信仰早已融入血脉，顺境不骄，逆境不屈。
四、本色显信仰：躬身为民，胸怀大局守初心
风范功勋垂万古，高山仰止记英名。崇高的信仰，终究要落脚于一言一行的实际行动。李德生晚年总结的四点人生思考，本质都是让信仰落地生根的行为准则，一言一行，尽显共产党人的信仰本色。
坚守崇高信仰，必须持之以恒地恪守清廉本心。我给首长当秘书时，很多普通人家已经有了尺寸较大的彩色电视机，他却只买了一台14英寸的小彩电收看新闻，了解时政。下部队时，他坚持只吃“四菜一汤”，多次拒赴酒宴，离开时一定要算清伙食费再走。他经常与连队官兵同吃一锅饭菜，同看一场电影。他还经常微服私访，看到市场上有喜欢的东西一律自费购买，绝不让人代付。他发现和提拔了许多优秀干部，却从不与下级建立个人关系，教育他们要感恩组织，忠于人民。他赴京时经常看望老领导、老战友，但从不请客送礼，来去都是两手空空。参加中央会议，他总是自觉按规定交足茶水费、夜餐费、伙食费。他在沈阳住的房子是栋老楼，军区机关多次请示修缮翻新，都被他谢绝。他一辈子严于律己、公私分明，身居高位始终简朴勤俭，从不收受礼品财物，日常开销全部自掏腰包。他非常明白，纯粹的革命理想，容不得半点私心杂念，清正廉洁，是信仰最基础的底色。
坚守崇高信仰，必须终身践行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根本宗旨。首长常说，贴近群众在基层容易做到，身居高位，更要时刻自觉下沉一线。刚到沈阳军区时，身为党中央副主席的他毫无架子，逐户走访军区家属大院，深入机关干部家中倾听意见。东北所有边海防一线哨所、连队，他全部走遍，还亲自登上瞭望塔慰问执勤哨兵。隆冬时节赶赴阿尔山边防连，听闻十余公里外的“冻死人山”还有8名官兵孤守。大雪封山车辆无法通行，他坚持以拖拉机开路，踏着齐腰深积雪跋涉两个多小时看望战士。调研过后，他牵头解决边海防营房、物资补给、防寒设施等一系列长期遗留难题。兼任全国地方病防治领导小组组长时，目睹缺碘病区群众一代患大脖子病、二代出现呆小症的凄惨境况，他心情沉重，专程进京向中央领导汇报实情，争取专项经费改良水土，全力为百姓拔除穷根、祛除病痛，如今东北的地方病基本绝迹。兼任东北电网领导小组组长期间，每逢除夕他总是放弃阖家团聚的机会，专程奔赴发电厂慰问一线职工。对待军民关系，他反复告诫部队干部：军民相处贵在真心，不能讲求外交式的对等，驻军军政主官必须主动走访驻地基层干部与百姓。把群众的安危冷暖放在心头，正是终身为民信仰的具体表现。
坚守崇高信仰，必须自觉涵养胸怀大局、团结同志的宽厚格局。首长一生共事的战友成千上万，清晰记得很多牺牲战友的籍贯、性情，尽全力为英烈家属解决生活困难。看待部属知人善任，辩证看待优缺点，扬长避短，因材施用。对待犯错误的同志坚持与人为善，批评从严、处理从宽，坚决抵制攻其一点、恶意整人的不良风气。对于特殊时期曾经非议、冒犯过自己的下属，风波过后既往不咎，鼓励大家放下包袱吸取教训，该任用的照常任用。历任搭档的政委都由衷评价，德生同志厚道谦和，极易共事。谈及上甘岭战役，他数十年从不主动宣扬12军的战功。1981年陪同邓小平同志会见金日成主席时，听到小平同志“上甘岭，秦基伟，李德生”的介绍，身边的我才知晓首长也像当年15军军长秦基伟将军那样指挥过上甘岭战役。他默默把功劳归于兄弟部队，不争功、不诿过、不抢风头，坦荡胸襟，源自大公无私的崇高信仰。
坚守崇高信仰，必须一以贯之地坚持实事求是的思想作风。首长始终把调查研究当作领导干部的基本功，战争年代必先侦察敌情地形再打仗，和平时期凡事也必先实地调研，没有充分研判绝不轻易决策。任职北京军区司令员时，他踏遍华北战略要地，周密谋划山地设防、反装甲、防空降作战方案。赴任沈阳军区，一周之内便动身勘察战区地形，直面当时中苏边境重兵对峙的紧张局势，依托大小兴安岭、长白山天然屏障，判定东北适合开展人民战争与运动战，同时精准梳理工事薄弱、机动兵力不足、和平麻痹思想等问题，数年针对性补齐战备建设短板，扎实强化东北战区防务。工作取得成效后，他依旧坚持复盘调研，不断优化。他深知，实现远大理想，必须有脚踏实地的作风，言行一致，表里如一，才能让信仰真正转化为干事成事的强大力量。
李德生同志下部队调研合影，前排左三为李德生，后排左二为任海泉。
人生犹一剧，落幕底方清。李德生上将的九秩人生，始于大别山贫苦少年的寻路初心，成于沙场战火的铁血淬炼，坚于逆境奋发的忠诚坚守，归于一生为民的质朴本色。贯穿全程的主线，便是信仰的力量。信仰，让放牛娃义无反顾奔赴革命；信仰，让将士九死一生血战沙场；信仰，让革命者蒙受委屈依旧对党赤诚；信仰，让高级领导干部始终扎根人民、大公坦荡。老首长留下的不仅是赫赫功勋，更是百折不挠、纯粹坚定的信仰精神，这是留给后辈最为宝贵的红色财富。
当今世界正经历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进入关键阶段，外部势力围堵遏制步步紧逼，前进路上机遇与挑战并存。严峻形势、艰巨任务、神圣使命、难得机遇，呼唤我军新一代带兵打仗的栋梁之材脱颖而出，在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和中央军委坚强领导下，深化政治整训，赓续红色血脉，传承信仰伟力，扛起强军重任，为实现建军百年宏伟目标奋勇前行，让革命理想的光芒代代相传！
(作者系第十二届全国政协委员、军事科学院原副院长，中将军衔，本文原载《祖国》杂志2026年第1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