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据韩联社报道,当地时间10月5日,韩国总统李在明在社交媒体上发布消息称,韩国政府将投入更多人力物力,追缴历史上亲日派的财产。
李在明还放了一句狠话:“即使要扩充人力、预算和组织,也要彻底追缴亲日派财产。必须让‘抗日穷三代,亲日富三代’这种现象不再出现。”
这句话说得很重,重得像一把钝刀砍在老伤口上,疼,但未必切得进去。
先看看这伤口有多深。2015年,韩国光复70周年,《韩国日报》做了两组调查,一组面向1115名抗日英雄及其后人,另一组面向1177名亲日派后代。结果端出来,整个韩国社会都沉默了:抗日英雄后人中,75.2%月收入低于韩国社会平均水平,10.3%的人月收入不足50万韩元,属于赤贫阶层。更扎心的是,这种贫困还在代际传递,抗日功臣本人的贫困率是38.4%,到第二代蹿升到72.2%,第三代更是高达79.2%。七成以上的抗日后人认为自己活在社会底层。
另一边呢?亲日派后代大多毕业于首尔大学、延世大学、高丽大学这些韩国顶尖学府,32%是企业高管或商界人士,191人是大学教授,147人是医生,还有14%以上跻身政界、法律界、媒体等精英阶层。三星创始人李秉喆的岳父,就是亲日派金新锡。换句话说,那些在日本殖民时期靠着给侵略者当买办发了财的家族,八十年来不仅没垮,反而把财富变成了学历,把学历变成了权力,把权力变成了下一代的起跑线。
而当年真正扛过枪、坐过牢、流过血的抗日志士呢?他们的后代在韩国社会的最底层,世代翻不了身。
这就引出一个很朴素的问题:如果一个国家的历史是“卖国的人三代富贵,救国的人三代赤贫”,那这个国家在教后人什么?答案明摆着——它在教后人,爱国是赔本买卖。
李在明说“不能再出现”,可这个现象已经出现了整整八十年。
问题不在“能不能追缴”,而在“为什么追了这么久还没追完”。韩国2005年就通过了《亲日反民族行为者财产国家归属相关特别法》,2006年成立了专门调查委员会,到2010年解散,四年间把168名亲日派名下2359宗土地收归国有,追回了市值约2373亿韩元的财产。听起来不少?可调查委员会一解散就是十六年,直到2026年新法颁布才重新组建。十六年是什么概念?一代人长大了。那些亲日派后代有足够的时间把土地变现,把资金转移,把资产洗白。JTBC的报道说得很直白,新委员会依然面临海外资产追不回来的难题。
说白了,追缴亲日财产这件事,在韩国从来就不是能力问题,而是意愿问题。你追查的是谁?是那些在政界、商界、法律界、媒体界盘根错节的人。你追查的是谁的后代?是那些可能正坐在国会里、坐在董事会上、坐在主编室里的“精英”们的祖辈。你要他们配合清算自己的家族?韩国政府1949年就解散了反民族行为特别调查委员会,此后几十年里,清算亲日派这件事反复被搁置、被中断、被“技术性”处理。上一届政府时期,追缴诉讼一度中断。断了又续,续了又断,像一根永远接不上的血管。
李在明这句话说得漂亮,“即使要扩充人力、预算和组织”。可是,人力、预算和组织从来都不缺,缺的是一个社会有没有勇气承认:那些今天看起来体面光鲜的家族,脚下踩着的可能是一个民族八十年的公道。
金汉奎的部分财产被追回,是个好开始。但金汉奎只是一个人,而当年被官方认定的亲日反民族行为者有大约1000人,民间历史研究机构认定的超过4000人,差了四倍。这四倍的差距,就是那些没有被清算的“漏网之鱼”,就是那些悄然转型为“清白企业家”“爱国慈善家”的家族。
“抗日穷三代,亲日富三代”——这从来就不是一句抱怨,而是一份账单。李在明说不能让这种现象再现。可“再现”这个词用得微妙——它一直在上演,从未真正落幕。
清算历史,最难的从来不是找到证据,而是找到愿意面对证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