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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向兵团垦荒者致敬

作者:司马平邦    来源:红色文化网  

  [天农网]导读:上世纪60年代末的“上山下乡”运动中,一群人被冠以“知青”之名走向农村,与共和国一起蹉跎、奋进,用迸发的激情燃烧着荒凉,谱写了一曲曲动人的青春之歌。

  前些天某日,在中国美术馆看了大半天《从延安走来》美术展,是为纪念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发起的,至于其意义,恕不赘述,今天有人一边压制着民间纪念和怀念毛泽东,另一边还大张旗鼓地纪念毛泽东,临时抱毛脚的意图只一眼就看清楚了。

  我只是冲着那些好作品去的。

  里面有一幅叫做《我们这代人》的油画,放在显眼位置,内容是一群穿着厚棉袄、厚棉裤的知识青年,挤在一间简陋的林场宿舍里,在那个年代特有的光线和颜色符号里,这些年轻人的精气神一下子溢出了画面,弥漫在展厅的空间里。

  画面中央是一个面容漂亮、身着绿军装的女孩,在她身边是一个身着深色棉衣而面容秀气的女孩,她们当然是“我们这代人”里的女神,我相信所有来看这幅油画的欣赏者都不会叫出她们的名字,不过,我却脱口而出,中间那个是周萍,她身边那个是孙曼玲。

  周萍和孙曼玲,其实是电视剧《知青》里两个女知青的名字而已。

  周萍(傅晶饰)的父亲解放前是上海的民族资本家,文革时家里被红卫兵抄个精光,她为了给家人争气(注意,这里是为家里争气,而不是与家里划清界限),没有按原分配计划去山东屯插队,而是死活赖在七连要当兵团战士。

  其实,周萍的出场,廓清了一个几十年没有厘清的误区,即,当年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总体上分成到农村插队,当农民,挣工分,和到边疆的生产建设兵团当战士――其实是农业工人,挣的是工资;即使是自小长在兵团的我一直以来对这样的区别也是模模糊糊,这也正是这部梁晓声编剧的《知青》让人眼前一亮的第一处:文献性。

  往大了说,《知青》企图在重现历史的真实之上再建设创作者的价值与情感,这就是朴实而正确的现实主义风格,虽然这里难免有梁晓声个人的局限,如对在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的知青生活的熟悉远远强于在陕西黄土高原农村插队的知青生活,且,亦能从人物的故事里读出创作者对这两者显著不同的情感投入,但这仍然阻挡不了这部《知青》算得上几十年来对那个时代、那群人做出了最有历史记录意义的作品。

  再比如,那个叫孙曼玲(张龄心饰)的女知青,是地道根红苗的哈尔滨平民女孩,毛主席语录可以出口成章,家里上数三代都是城市贫民,又兼具大姐大风范――孙曼玲与周萍的区别之处正应了《红灯记》里的那句唱词,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她带着弟弟当兵团战士的故事,或者会让现在的独生子女们看着看着就了解了什么是手足情深。

  正好,我小时候就在黑龙江的生产建设兵团里长大,虽然《知青》表的是黑河的事,但剧集里的人物和故事――除了那些梁晓声想作为一个断代历史的思想者做出的关于政治、历史和文化的分析外,我还是要说,故事主干是相当坚实的。

  剧集将一个出生于红色军人家庭的两个男孩,一个去陕北一个去东北的不一样的上山下乡之路作为故事核心躯干,然后伸展出两株粗大强壮的情节树,这两株故事树按时间的顺序在四五十集的物理时间里平行进展,又各成系统,同时又有紧密关联――我觉得这也是一个足以改造成史诗电影的不错架构。

  而且,观众看《知青》的视角与剧中人物上山下乡生活的进程完全同步,比如,剧集在前两三集,在表现人物性格之外,更深层处是认真交待了当时年代与“知青”这两个字有关的一切人物关系、社会形态和政经结构,主人公赵天亮(唐曾饰)与40多位来自北京、上海、哈尔滨的知青初刚到七连第一天,七连连长张建业(任帅饰)和指导员韩经泰(岳旸饰)就将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的“标准配置”――管理体系、组织体系、人群结构等交待得清清楚楚,连队政治单位按班、排、连3层设置,40多个知青被分成两个排、4个班,设两个排长、4个班长,同时,连队还有机务排(其实,在这一层结构之中还应穿插着民兵排,也设排长),这样,整个七连党支部就由连长、指导员、一男一女两个知青排长,以及机务排长等人组成,他们决定全连的大事小情。

  刚到七连不久,赵天亮因哥哥赵曙光(程皓枫饰)在陕西遭遇矿难而离队出走,他被辙了班长一职,男知青排的排长张靖严(李超饰)也受到牵连,被一撸到底去男知青一班当了战士,这才有剧中另一个重要角色齐勇(王凯饰)登堂入室就任班长,而赵天亮之父赵力雄(杨立新饰)对儿子赵天亮这个班长职位的解释,更应是梁晓声在向现在的人准确描述他们已经完全陌生的社会关系:

  在部队里一班长可不是好当的,因为在排长不在的时候,他要随时可能代替排长。

  如今,当年的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早就变成了国营农场,有的大农场场部还变成了县镇,这叫地方化,我的姨夫,他老人家年轻时曾是建设兵团的一个班长,因为身高力壮,劳动出色,年纪轻轻就升了排长,再后来升了副连长,我记得他当副连长那会儿也是不脱产的,与其他人一样下地出工,并干一样的工作量,直到后来他并不是很大年龄就当上了连长,用他的话说,他能当连长完全是在劳动劳出来的。

  当年,当排长的他就曾是下乡知青们的头头儿,因为他劳动技能出色,带了无数从城里来学农活的徒弟。

  《知青》里,到兵团后第一个麦收,开镰第一刀由连长张建业和指导员韩经泰一上阵,梁晓声故意在此安排了连长让指导员4分钟的割麦比赛,这个画面勾起我对自己那们身材高大、脸上常常挂着笑容的连长姨夫的怀念,他老人家十多年前已经仙逝了――剧集的这一情节虽举轻但重在证明了当时年代,劳动能力而非其它能力才是决定其人社会地位的绝对资本,那个由任帅饰演的连长虽然不似干农活儿出色者那样大只佬,但我还要是承认,这是我自从离开兵团岁月以来见到的最像兵团连长的连长。

  与此相似处还有打场扛麻袋,以及入秋收黄豆(大豆)。

  就连麦收时七连遭遇雨季,致秋后七连的知青们只能啃发绿的酸馒头(发芽麦子磨成),因为好麦子都支援国家了――我打包票旁证,此事确凿无误,因为本人小时候不止一年地经历过。

  娱乐性和价值观,看似都不是这部《知青》的主打手段,依我看,它最大的凭藉还是其文献性,比如剧中两段最牵动人心的爱情的发生,赵天亮与周萍的,赵曙光与冯晓兰的,虽有刻意安排上的对照和修饰感,但剧中人物之发乎情而止乎礼,以及他们将个人感情小心翼翼地折合在当时那个政治化过度的社会上的经历,都相当契合时代,可以说完全表现了当时年代人的情感状态。

  剧集的第一主人公赵天亮,一个比《血色浪漫》里的钟跃民(刘烨饰)和《北风那个吹》里的帅红兵(夏雨饰)个性和社会性更为复杂的人物形象,其真正的复杂性倒并不在于该人物本身有多么不凡的个性,倒是他和他的哥哥在上山下乡的过程中真正经历的“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式的人生改造才更对那一代人具有代表性,这个人物其实是沿续了梁晓声当年蜚声天下的《雪城》和《年轮》里的诸多人物,我们看到剧中的赵氏兄弟逐渐在上山下乡的过程中不断历练着性格、思考着社会,看到他们从飘在天外的北京革命小将变成脚踏实地的乡村劳动者,会油然而生一种抵近亲切的磨擦感。

  当下,“知青”两字是介于敏感与怀旧之间的特别词汇,其实,虽然知青时代退出了历史舞台,但那个时代里成长起来的知青们仍然是这个国家的栋梁之材,就连中国下一代领导人都极有可能产生在当年那一批上山下乡的知青里,所以,我在这部剧里读到更多的不是对往事的伤怀、对苦难的怨囿和青春的反思,更有对曾经经历过的那段岁月以及那段人生的骄傲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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