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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先义:兰考梨园访卞三儿

作者:陈先义   来源:红色文化网  

卞三儿是何人?兰考万亩梨园里的一个种梨户,一个普通的农民之家。

网上听说,兰考知名的万亩大梨园何寨梨乡今年大丰收,并且卖价便宜,梨乡在县城东南,开车也就十分钟路程,我们几人便决定实地一看。同行的有中南大学教授张军建,还有兰考知名女企业家张爱真。说他们名字也许有人陌生,然而他们两人的父亲,早就闻名天下,那就是兰考县老书记张钦礼,焦裕禄事迹的宣传推广第一人。

还是今年春天的时候,我们曾经来过何寨梨园,那是专为赏梨花而来的,那浩浩万亩梨园,梨花盛开,一下便想到了岑参那句“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著名诗句,虽然岑参是用梨花来形容冬雪的,然而反过来用这大雪比喻的梨花,今天的确成为兰考的一道风景。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望不见尽头。然而你可曾知道,早在五十年前,这片梨花覆盖的平原,却也是一片白茫茫,那白茫茫可不是梨花,那是一片寸草不生的盐碱荒地。有中学同学家居此处,我曾经到这地方来过,那时候白花花的盐碱地,终年像洒一层薄薄的冬雪,老百姓生活没依靠,便刮下这层薄雪般的盐碱土,淋出盐水,晒出盐粒,然后拿到南方换一点果腹的口粮。这便是那时这片浩瀚梨园的乡亲们当年过的日子。

焦裕禄、张钦礼那一代共产党人带领兰考百姓所要改变的就是兰考的大片盐碱地。五十年后,那白茫茫的盐碱地居然神奇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白茫茫的梨花园。每年春日,作为兰考的一扇窗口和门面,来这里观光赏花的游人络绎不绝。那种春日景象,给我们留下极深的印象。

几个月过去了,转眼就是秋天,是梨丰收的时节。我们一行再次叩访梨园,一进梨园,只见春天那些如雪般的梨花园,如今是挂满金黄色“砀山梨”的果园,沉甸甸的果实压弯了树枝,果园中间的道路上,堆满了小山一样的刚刚采摘的新果。徜徉在这丰收的海洋中,真的无比惬意。我们找一个摊位最大的业主随便一问,每斤一口价“八毛”。一想,这样的高品质的好梨,在北京或郑州,都是一两块一斤,更好的有的已经卖到两三块,这么大的差距,我们每个人便买了十几斤。

刚刚走了没几步,遇见一对年过六十的夫妇,悄悄喊住我们说,看看俺家的梨吧!一斤六毛,一看近在咫尺,能差两毛,便驻足观看询问。这家的梨不仅个大,而且品相极好。个儿大的,一个梨最大的居然有两三斤。业主是个爽快人:“俺这村子叫卞庄,俺叫卞三儿,在这一带不算种梨大户,算个中等吧。不信你问问,远近都知道俺”。

卞三儿为人爽快,颇招人喜欢。我们一边品尝梨,一边与这老两口聊了起来。卞三儿夫妻虽然年过花甲,但身体硬朗,身边一个三岁孙子在脚下跑来跑去。我问家里几口人,承包多少亩梨园。他一一告诉我。我忽然觉得,正是农忙季节,为什么孩子们让两个老人干活,他们的儿女都不来干呢?

卞三儿的老伴说:俺一家六口,咋说呢!儿子和儿媳妇都出去打工了!

我一听就纳闷,这么需要劳动力的时候,怎么孩子们把农活一扔就走了呢?

卞三儿一脸苦相,说都是因为这个梨价不好啊!本来累死累活干了一年,都想卖个好价钱,没想到梨该卖了,却卖不成钱了。去年好歹卖个一块五六,老百姓还有个赚头,一年有个七八万的收入,谁知道今年这个样子呢!老百姓苦啊,怎么说没钱都没有钱了呢?你说这怪吧,这就像今年夏天的西瓜,一下子成了灾。几个孩子一看没啥指望了,就说赶紧走吧,再不走这日子会很艰难。

我说你这一二十亩的梨园,这一下子就是十几万斤的果子,这可真够你俩卖的。卖了梨,算算投入,能有小赚吗?

一听这话,卞三儿老伴摇头叹息:还赚啥哩,现在赔钱是肯定了,只是想少赔一点就是了。

说着两人给我们算起账来:为了好收成,今年花大价钱打了三遍药,请了劳动力剪枝打杈,还有其他各种投入,粗粗一算,整整快投进二十万了。我们往年一斤梨要卖一块五两块,按这个投入,可以卖到小三十万,可今年不知犯啥邪性了,硬是没人买呀!这六毛一斤还没有人问,你说满打满算今年梨卖光,二十来万斤梨,撑死了这几天赶个好天气卖完,能卖个十二三万块,投入二十万,掰指头一算,这还要亏个七八万,你说这一家六口,连基本生活都顾不住了。这可真难啊!如果过几天还是没人买,再碰上雨天,这梨只要一沾水,烂得快着呢,我这最低标准十二三万的收益也就泡汤了!

看着卞三儿两口的苦相,我们满是一番同情,张军建教授在手机上当即查看北京当日价格,好梨一般两块四五,一般都不低于两块。张教授问,为什么不能组织到外地大城市卖呢?

卞三儿回答说,你可说得轻巧,对咱农户来说那么容易啊?到外地去,得租车吧,来回油钱、运费、损耗,咱这小农户哪能承担得起啊!有些事不是咱没有想到,而是咱这小小农户,明知道那么可以,没那个本钱,不敢去做啊!

谷贱伤农,这些话过去在课本里讲,如今到了现实,真是无可奈何啊。卞三儿探询地问我们:现在这大形势的确不好,俺就想问一问,你们都是吃过大盘荆芥的人,见过世面,您说这经济形势有个好转的时候吗?这老百姓手里说没钱怎么都没钱了,说不消费就像商量好似的,都不消费了?啥时候才能够改变呢?

他这一问,可把大家问住了,这可是一个大问题,这要看整个世界,看大形势判断,确实一句话不好回答。但是卞三儿下边的话,的确让我们吃了一惊。他说如果明年或者今后还是这样,我有个想法,那就是把树砍了。把树砍掉,种上个小麦玉米,好歹还能打个粮食,如果继续种下去,还要不断往上贴钱,咱这老百姓贴不起呀!这还有啥盼头哩?

说着话,卞三儿的老伴削好了梨,让我们品尝。梨确实是好梨,不仅甜,而且口感极好。

卞三儿告诉我们,咱这一带,最好的梨要数安徽砀山梨,那是几百年来有名的地标品牌。咱兰考这个品种是从安徽砀山引进的新品种。兰考和砀山同属于黄河古道,都是黄河泛滥淤积形成的疏松沙壤土质,透气性特别好,兰考这个地方昼夜温差优于砀山核心区,梨树不容易烂根,特别有利于梨果的糖分沉淀,是全国最适于酥梨的种植地。现在,让砀山的科研所专家们吃惊的是,兰考酥梨的糖分居然高达百分之五十,这在砀山根本达不到。一句话,兰考酥梨比砀山梨品质还要好。

具体说起兰考酥梨的实用价值,卞三儿说,它既可以鲜食,也可以炖梨、熬制梨膏、煮冰糖雪梨。这种梨皮薄肉细,咬一口汁水四溢。

其实要说梨,中国最为著名的算是河北赵县的雪花梨,但是此刻品尝兰考酥梨,我觉得半点也不亚于赵县雪花梨。

但是这么好的梨,眼下就面临着卖梨难的问题。女企业家张爱真顿生主意,立即打电话问郑州她居住的金水区价格,一问一块五,她便嘱咐物业老板,能否以块把钱一斤的价格消耗一批兰考梨。因为郑兰同城,不要过路费用,粗粗一算,一斤赚上四毛,一万斤可赚上四千元,如果一个大院一个大院推开来,这可以帮助老乡解决大问题,还算是不菲的收入,也能帮助卞三儿一家解决燃眉之急。于是说干就干,她立即买上一批带往郑州的梨,放满了汽车后备箱,准备到郑州立即摸个底,然后动员大家到兰考来拉梨销售。

张爱真的行为是值得肯定的,但是仔细想一想,可也是杯水车薪呢!谷贱伤农这个大问题怎么解决,经济不景气的情况怎么尽快结束?这都不是一个小措施所能解决的。怎么尽快刺激经济发展,怎么解决农民遇到的这一类现实问题,都是各级政府需要动脑筋想办法的大问题。否则,等到有一天,这可观喜人的大片梨园作为一个地域极具发展潜力的特色产业,忽然被老百姓忍痛砍掉了,那才是最为实际的损失。

离开梨园,卞三儿那些苦恼和期待,一直在我心里萦绕:农民不易,中国经济走势、世界经济走势,在这么一个偏远乡村,你就可以最为深切地感受到。我们在心里祝愿,今年卞三儿的梨不至于赔个底儿掉,祝愿他来年会有一个好的收入。祝愿我们的经济尽快走出低谷。农民不易,愿天佑我的众乡亲们。

卞三儿及其乡亲们,为你们明天的幸福而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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