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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恩格斯的意识形态思想及其当代价值

时间:2016-11-12 08:15:16   来源:《郑州轻工业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   作者:聂海杰    点击:

马克思恩格斯的意识形态思想及其当代价值

聂海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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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传统意识形态理论的问题和困境

传统意识形态理论孕育于西欧社会由蒙昧向启蒙的转型期,它是法国启蒙运动的直接产物。愈加发达的资本生产赋予资产阶级以日益强大的物质力量,社会变革在思想文化领域得以集中映现。受仍然强大的封建统治力量的束缚,资产阶级思想家只得采取抽象的纯粹理论批判来反抗现实。在他们看来,要务所在是澄清人类愚昧不已的根源。弗兰西斯·培根、笛卡尔、洛克、孔狄亚克、爱尔维修等思想家们,都对此做出了不懈努力。他们纷纷将问题的症结归结为人类的主体迷误,“迄今为止,人类的智慧都被……幻象——错误的、不理性的观念——所蒙蔽。”[1]P5正是如此,在他们看来,只要通过切实的理性批判,人们才会走出愚昧而获得自由和解放。培根的“四假象说”、笛卡尔的“我思故我在”,以及洛克对“四种错误尺度”的批判,还有孔狄亚克、爱尔维修、霍尔巴赫等基于“感觉论”角度的相关思想,贯穿其中的都是这种纯粹的批判主义立场。

这种批判立场在法国思想家安东尼·德斯图德·特拉西那里得以汇聚。“其研究结果是创立了他称之为意识形态的学科。”[2]P251797年,特拉西创制出了“意识形态”这个范畴。“从字面上看,意识形态可以被称为观念学。”[3]并致力于将这门“观念学”(Idéalogy)打造成为超乎一切社会科学之上的“基础科学”。[1]P7特拉西充分继承了以往思想家们的成果,并对之进行了新的整合。他一方面力图坚持更加彻底的经验主义立场,对唯理论的“天赋观念”加以拒斥,将身体及其感觉作为观念的产生基础;另一方面,他又继承了理性主义的传统,主张对一切谬见尤其是宗教迷信的根源进行探本溯源,以考察它们在人类的普遍需求与欲望中的共同起源。特拉西赋予意识形态这门科学以极其肯定的乃至崇高的地位。“在托拉西看来,所有这些学科中的观念如果不能还原为人们通过自己的感官能够获得的感觉经验,就必定是虚妄的,必定不属于意识形态的范围。”[2]P29也就是说,包括道德伦理学在内的一切社会科学,都必须切实地还原到感觉经验,才符合意识形态这一观念科学要求。特拉西这种近乎严苛的观念学诉求有着一定的合理性,深刻反映了当时法国资产者的心声。然而,特拉西力图将意识形态打造为一门观念科学的方法充满先验的形而上学色彩。一言以蔽之,他这种纯粹经验主义的做法不但充满抽象性,而且浸透着将应有(所谓的纯粹感觉)与现有(不合理的社会现实)对立起来的倾向性。

特拉西意识形态理论的固有矛盾很快就暴露出来。观念科学的批判本性一定程度上起到了反封建的作用。所以,特拉西的意识形态理论一度受到了拿破仑的欢迎。但其批判一切、试图追求一种绝对自由的共和主义诉求,很快就与力图恢复帝制的拿破仑发生矛盾,并发展为尖锐的对立和冲突。1803年1月23日拿破仑下令取消法兰西研究院伦理学和政治学两个部门,明确将特拉西这些观念学派斥之为“空想家”,并把法俄战争的失败归咎于这些意识形态家们。“我们美丽的法兰西所遭受到的这一切灾难,都得归罪于这种意识形态理论,它……把政治、立法建立在一种从第一原理推论出来的种种玄妙原理的形而上学上面,而不是使它适应于我们的人类心理知识和历史教训。”[4]这就直接导致传统意识形态理论走向瓦解。其突出的标志在于,自此以后,“意识形态”褪去了为近代启蒙学者所期许、被特拉西所赋予的绝对肯定内涵,成了一个充满贬义色彩的否定性范畴。

这样,从先验的观念科学到否定的充满贬义色彩的“意识形态幻想”,孕育于启蒙时代、产生于法国大革命时期的传统意识形态理论就走向了解体。一方面,我们要充分肯定传统意识形态理论的合理性,即它客观上起到了冲破封建精神枷锁的思想启蒙作用;但另一方面我们也要看到,传统意识形态理论有着其自身难以克服的矛盾和困境。像那些先驱者一样,特拉西也将感官经验设定为判定一切事物存在的原则和尺度,并力图将一切观念范畴都还原为纯粹的感觉(知觉、回忆、判断、意愿)。这一做法充分暴露了传统意识形态理论的局限所在:归根到底,它并没有超出近代哲学的范围并充满主体形而上学幻想。当拿破仑轻蔑地将特拉西为首的观念学派称之为“意识形态家”、“险恶的形而上学家们”、“强词夺理的理性主义者”,这里虽然不乏为了维护自身统治利益的狭隘性,但却的确切中了这些理论家们的软肋。当他们将现有和应有形而上学地割裂开来,他们就只能停留于现实表象而无法抓住其本质;这样,他们就必然成为充斥着唯心史观幻想的意识形态家。

二、马克思恩格斯意识形态思想的确立过程和发展脉络

马克思恩格斯的意识形态思想并不是传统的直接延续,就其本质而言,它是对传统意识形态理论的批判和扬弃。马克思恩格斯既充分肯定了传统意识形态理论的合理性,又着力于破解其所固有的问题和困境,由此实现了对以往的超越,建立起蕴含着丰富内容的现代意识形态理论。概括起来,马克思恩格斯意识形态思想的发展主要包括如下这些环节。

1.马克思恩格斯意识形态思想的逻辑前提

青年时代到《德法年鉴》时期,这是马克思恩格斯确立自身意识形态思想的首要阶段。这一时期,马克思恩格斯只是对意识形态问题有所关注。只是在给父亲的信中,马克思沿用传统将意识形态称之为“荒谬之辞”[5]。但马克思恩格斯的思想在这一时期开始发生质的变化。他们在《莱茵报》前后开始由革命民主主义转向共产主义、由唯心主义转向唯物主义,并且在《德法年鉴》时期彻底完成这一转变。这一转向对于马克思恩格斯确立自身意识形态理论至关重要。他们这时逐渐清醒地意识到,理想与现实的矛盾、人们由此遭受到的精神奴役根源于世俗生活社会。马克思恩格斯由此端正了自身的世界观和价值观,这就为确立现代意识形态理论奠定了不可或缺的思想前提。

2.马克思恩格斯意识形态思想的正式确立

这一时期主要对应于1844到1846年。立足于唯物主义的世界观,马克思恩格斯进一步在历史观层面对宗教和旧哲学进行批判。马克思在“巴黎手稿”中对市民社会的解剖,暴露了私有制条件下国家与市民社会的尖锐矛盾冲突,追溯到了包括哲学和宗教在内一切颠倒的思想体系及其形而上学幻想的世俗根源。在《神圣家族》中,马克思恩格斯更加明确地将市民社会及其“粗糙的物质生产”作为历史的本体。由此出发,他们揭穿了思想家们先验地构造世界、歪曲历史的逻辑架构,从前提上颠覆并解构了旧时代思想家们的唯心史观幻想。《德意志意识形态》推进并完成了历史观层面的转向,由此展开对包括德国哲学在内旧时代一切思想体系“共同的意识形态前提”的批判[6]P513-514。马克思恩格斯明确将包括费尔巴哈哲学在内的德国哲学称作“德意志意识形态”,并对其抽象性和非现实性展开深入批判。马克思恩格斯从历史观层面对德国哲学的清算,反映着他们对传统意识形态理论的根本变革。他们在形式上延续了拿破仑式的否定的和批判的风格,但又撇除了后者只是为了维护自身统治权益的狭隘性,赋予其彻底革命和批判的共产主义意蕴。这标志着马克思恩格斯意识形态理论的正式确立。

3.马克思恩格斯意识形态思想的丰富和完善

这一阶段大致从1848年到1867年。在参与和领导无产阶级革命实践的过程中,马克思恩格斯对之前确立的意识形态思想进行了完善和补充。(1)马克思恩格斯对形形色色的旧时代思想家们展开意识形态批判,驳斥了李斯特、卢格、蒲鲁东等这些思想家们抽象地耽于现存现实、对之进行辩护的做法。马克思恩格斯更为深入地揭示了意识形态与经济、政治和文化的本质关联。(2)马克思在《波拿巴雾月十八日》中批判了波拿巴的“意识形态骗局”。通过对波拿巴利用人们对拿破仑的迷信而最终得逞的这一骗局及其伎俩的批判,马克思揭示了旧的传统观念对当下社会意识形态的能动作用。另外在《1848年至1850年的法兰西阶级斗争》等论著中,马克思恩格斯对一系列相关问题进行了深入的系统剖析,例如:无产阶级的共产主义意识形态与传统意识形态的关系问题、无产阶级何以必须超越旧时代的意识形态、又该如何实现这一超越等重大问题。(3)马克思恩格斯在政治经济学批判中极大深化了以往意识形态思想。通过对资产阶级意识形态颠倒性和虚假性的批判,他们揭穿了资产阶级经济学家们将资本生产方式绝对化、将资产阶级社会永恒化的意识形态幻想,暴露了自由、平等和博爱的意识形态假象的真面目。在“1857-1858经济学手稿”、“1861-1863经济学手稿”、“1863-1865年经济学手稿”以及《资本论》等著述中,马克思恩格斯更加深刻和系统地揭示了这种意识形态幻想的世俗根源,剖析了资本生产方式的矛盾性及其必然衍生的拜物教幻象的特质。不仅如此,他们还指出了破除这种物神崇拜的幻象逻辑的必然性和现实路径:只有通过将原则性和策略性相结合的无产阶级革命,包括资产阶级社会在内的一切意识形态幻梦才能够被实践地终结。

4.马克思恩格斯晚年意识形态思想的新发展

1)马克思晚年意识形态思想的新发展

在《人类学笔记》中,马克思研究了东方社会的意识形态问题,驳斥了人类学家们脱离东方社会发展而滋生的种种意识形态幻想,深刻揭示了意识形态落后于经济基础变革的滞后性。在对“哥达纲领”进行批判的过程中,马克思深化了《波拿巴雾月十八日》中的意识形态思想,基于对共产主义社会之初级和高级的阶段划分,马克思剖析了无产阶级刚刚消灭资产阶级社会的过渡时期的意识形态建构问题。与新旧世界交替的过渡性相适应,这一时期社会意识形态领域也是五味杂陈,呈现出新旧时代意识形态混杂并存的混沌局面。正是如此,马克思更加明确地要求无产阶级及其政党必须更加重视自身意识形态建设,尤其要对残余的

资产阶级意识形态例如自由和平等的法权进行批判。但他更加强调必须将这一批判牢牢建立在实践的基础之上,“如果我们在现在这样的社会中没有发现隐蔽地存在着无阶级社会所必需的物质生产条件和与之相适应的交往关系,那么一切炸毁的尝试都是唐·吉诃德的荒唐行为。”[7]。

2)恩格斯晚年意识形态思想的新发展

相比较马克思在中后期比较少见地提及意识形态这个范畴,晚年恩格斯对这一概念的使用非常频繁,并就意识形态问题作了许多新的丰富阐发。第一,恩格斯自觉地将他和马克思以前的意识形态思想进行了系统化的提升。基于唯物史观,恩格斯对“意识形态”这一范畴作出了科学定义,他明确地将意识形态界定为“虚假的意识”即充满唯心主义色彩的先验体系[8],并深入批判了这些意识形态家们颠倒的世界观和历史观架构。第二,恩格斯极大发挥了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的方法论功能,将之作为批判资产阶级社会的思想武器。第三,恩格斯更加系统地阐述了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思想的一系列原理。恩格斯进一步揭示了意识形态的内容和形式与经济基础的内在关系;恩格斯深刻揭示了意识形态的相对独立性,即它作为观念上层建筑对经济基础的能动反作用;恩格斯明确将辩证法运用于意识形态领域,对诸多问题作了阐发。例如,意识形态与观念材料的复合问题、意识形态的构建和塑造及其演变与传统思想意识的关系问题。

三、马克思恩格斯意识形态思想的基本内容

第一,马克思恩格斯对意识形态的本质做出了科学的界定。马克思恩格斯明确将“意识形态”等同为系统的、理论化的思想体系,并且着力于从如下三个方面揭示其本质内涵。(1)从世界观层面而言,马克思恩格斯将意识形态界定为颠倒的社会意识,即思想家们构造出来的抽象理论体系。(2)从历史观层面而言,马克思恩格斯进一步将意识形态看作思想家们颠倒的世界观迷误所派生出的唯心主义幻想,其内容本质上是这些思想家们对其所从属的阶级或阶层在整个社会中所处的地位及其权益的反映,不仅直接地体现着这些作为特定阶级成员的人们的个体诉求,而且根本上体现着他们所代表的整个阶级的社会理想和思想信念。(3)就价值观层面而言,马克思恩格斯明确地区分了统治阶级的意识形态与被统治阶级的意识形态,并且基于共产主义立场致力于将无产阶级的思想意识锻造为彻底革命和批判的意识形态。